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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风无痕快死了，可惜他爱的人并不在意，他爱的人已有所爱，讨厌他还来不及。

古风狗血虐心，丧文丧文丧文（标粗划黑），入者慎，骄傲隐忍偏执受。

又名：被嫌弃的风无痕的一生。

正文BE，番外开放式结局，个人觉得是HE。

微博@有猫的匿蓝

　　
初卷 风吹九月（无痕篇）

　　1

　　茫茫然之间，风无痕仿佛又看到了记忆里的小镇。

　　薄薄的雾气弥漫了视线，隐隐约约之间，逐渐勾勒出熟悉的房屋熟悉的景色以及熟悉的人。

　　那时候镇上有个豆腐西施，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就似一朵出水芙蓉。那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她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一些我来帮你或者偷偷给她塞一朵路边采来的皱巴巴的野花之类的。

　　不过好在西施姑娘待人温和，善良得要命。而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小毛头，再怎么烦她都语气温柔不厌其烦，现在想来还真是苦了她。

　　当时沈默岚也是个小毛头，却一天到晚摆着张严肃的的面孔，还跟他抢着和西施姑娘说话。那人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他迟早有一天要娶了西施，当时风无痕二话不说就直接扑了上去。西施姑娘倒很有兴致地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两个小毛头闹来闹去，至多在闹得过火的时候出来拉一把。也完全不晓得他们到底是为何而争。

　　后来西施姑娘嫁到京城去了，他们二人谁都没能娶到她。京城呐，天子脚下的京城。镇子里有谁能够去趟京城，就算是荡一圈回来，也会立马受人尊敬羡慕。觉得这家伙现在一定长了见识见了大世面。京城就是这么个神奇的地方，尤其是对沈默岚和风无痕两个小毛孩来说，京城就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光明之地。

　　西施姑娘走的那天，风无痕和沈默岚二人都失了恋。两个人专门跑到郊外去打了一架，不分胜负。最后筋疲力尽满身乌青的两个人瘫倒在软绵绵的草地里，一起仰头呆呆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风无痕，你总是喜欢跟我抢同一样东西。”

　　好久，其中一个黑衣少年才喘着粗气冷冰冰道。

　　风无痕笑道：“明明是你喜欢跟我抢。”

　　“你……”沈默岚转头冷冷地瞪着他，又迅速转过头，“你还真是个无赖。”

　　“无赖就无赖吧。”风无痕继续笑，“我就是喜欢逗你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沈默岚懒得搭理他。

　　“唉。”风无痕装老成地叹气，“西施姑娘走了呢。”

　　“……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沈默岚依旧不冷不淡。

　　风无痕突然好奇道：“默岚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装大人累不累啊？”

　　“跟你没关系。”沈默岚板着张小脸。

　　又是一阵静默。

　　“默岚，今儿我还是住在你家吧。”风无痕突然道。

　　“……怎么？”

　　“我跟你打了一场后，这一身新换上的衣服全脏了，要是回去给我娘看到，她又要骂我了。”风无痕故作老成地叹气，眼睛却开始偷偷摸摸地瞄向身旁的少年。

　　身旁的少年冷着脸考虑了一会儿，方才答应道：“也好。那你记得到时候回去让方伯给你娘带个话。”

　　风无痕闻言笑弯了眼睛：“默岚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黑衣少年合上眼：“你少来了。”

　　“难道不是么。默岚……”风无痕猛地坐起来，热情地朝那个闭着眼的少年扑了上去。

　　“喂风无痕你干什么！很痛啊！”

　　……

　　“庄主。”

　　风无痕唇边的笑容随着这一声恭敬的呼唤凝固在唇角。

　　要不是影左喊他，他似乎都忘了那都是过去了。

　　小时候他和沈默岚住的很近，二人一起度过了最天真无邪的时光，十六岁以前是他最爱回忆的时光，因为那个时候，他经常能感受到默岚对他的温柔和默默的关心。

　　后来，他慢慢意识到了他对默岚不同一般的感情，没想到表白后被默岚厌弃，还没来得及正式为自己的漫长求爱之路做点什么，就被生父接回风庄。而沈默岚按照心中所想，成为了江湖闻名的惩恶扬善的大侠，他只可偶尔从别人那听到他的事迹，再然后……

　　再然后，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他不太想回想的事。

　　而现在，他快死了。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他也不小了，前几天刚过了三十的生辰，他还是暗中记着自己的年龄的，虽然庄里的人不知道。

　　也不能怪庄里的人都不知道，庄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流动量极大，留下来最久的应该就是那几个曾经在风庄有卖身契的家仆和隐卫。后来风无痕上任后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们，又走了几个资历老的。现在能留下的都是对风庄有点感情的那几个了，比如老管家，影左影右。

　　不过他也懒得和每个人都讲自己的生辰到了，老实说怪尴尬的。都是而立之年的男人了，还要提醒别人自己的生辰到了，自己还是一庄之主，太丢面子的事他不是很想做。

　　除了沈默岚。

　　他是真的很想和沈默岚一起共度一下自己的生辰，毕竟他们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总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遗憾，对风无痕来说的遗憾，不是对沈默岚。

　　不过在开口前，他还是清醒了一下。因为沈默岚现在身边有陈少清，他觉得有点丢面子，尤其是万一被情敌听到了，估计要笑话他。

　　被谁笑话都不能被陈少清笑话，他可是拿自己的命救了他一命，陈少清对他感恩涕零还差不多，其他多余的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过他也不想让陈少清知道他救了他一命，还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显得他有多善良似的。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陈少清的生死，要不是沈默岚低声下气恳求他，他才不会动手救他。

　　况且在救之前，他完全不知道代价会这么大，居然以命换命。不过若人生再来一遍……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同样的事。

　　毕竟当时默岚难过的样子他太过心疼。

　　以及他的人生真的宛如枯井，在答应救陈少清之时，默岚应允会与他假装情侣直到陈少清康复，他实在难以拒绝这么诱人的筹码。

　　他一开始以为默岚会越来越喜欢他，等陈少清康复后，默岚也许和他会水到渠成正式在一起。没想到上天倒给他开了个玩笑，他在陈少清康复的途中，突然发现自己已病入膏肓，毒药侵骨，神医难救，比陈少清当时还惨。

　　而且最惨的是，到那时候，默岚还是不喜欢他。

　　“庄主？”

　　风无痕这才意识到有人真的在喊他，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体。

　　“怎么？”

　　影左的声音依然恭敬谨慎：“沈默岚公子和陈少清公子来了，已经在大堂等候庄主好些时候了，他们说……打算今夜就离开风庄。”

　　风无痕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又开始飘忽。

　　终于准备走了吗……

　　虽然五脏六腑由于蛊毒入体的缘故，都在逐渐枯萎老化，他还是感觉到了心脏有种难以言明的揪痛感。

　　风无痕的反应比起曾经慢了好多，影左内心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庄主？”

　　风无痕回过神来，脸上习惯性地扯出自己标志性的潇洒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你让小莲过来伺候我。”

　　“……是。”影左应声出门。

　　是忘魂引。

　　不知道陈少清从哪里中了这个邪门的蛊毒，害得他现在命不久矣。

　　或许是出生自江南水乡，陈少清的五官非常的清秀。可惜他的性格却自私倔强脾气暴躁，嫉恶如仇，因剑法灵动清爽，被江湖人称“秋叶客”。

　　他在答应默岚会救陈少清后，开始着手为陈少清调查毒药，还曾暗地查过陈少清中毒来源，听说是秋叶客惹到了苗疆某蛊娘，蛊娘对他有意，却被脾气暴躁口无遮拦的秋叶客无情拒绝。因爱生恨的蛊娘就给他下了忘魂引，一个无药可救的慢性蛊毒。

　　忘魂引产自苗疆，是个本该绝迹江湖的蛊毒。忘魂引的起源是苗疆的一女子倾情的男子去世了，她便为自己下了这个毒想随他而去，无巨大痛楚却会慢慢地枯竭致死，宛如油尽灯枯的花甲老人。

　　知道忘魂引的并不多，知道解法的更是少之又少。现在风无痕也自食其果，怪不得即使知道解法的也不会帮忙，那可是要丢了自己的命。

　　至于他知道怎么解，也纯属一个巧合。

　　他母亲是江湖上曾赫赫有名的“毒三娘”慕芸，当年风庄庄主风十一与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邪教人士相爱，自是被江湖人所不齿。后来，慕三娘易容成普通农家妇女，隐姓埋名带着幼子在离风庄不远的小镇住下，风十一每月都会出门去看他们母子俩，直到十多年过去，江湖人渐渐忘却了这码事，风无痕才以收了个义子为由重新将风无痕和慕三娘带回庄，正房早已去世的风十一也将慕三娘理所当然设为正妻。

　　他父母眼中从来只有彼此，没有他的存在。说来也奇怪，他也是二人所生，却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爱。还好他认识了沈默岚，性格才未走得太过偏。不过还是遗传了父母极端的个性，除了他在意的事情，其他事他都不甚关心。

　　父母后来相继去世，于风无痕而言也只是多了葬礼要举办。以及可能接下来要正式接管风庄，有些头疼。

　　沈默岚小时候曾被他畸形的喜欢恶心到，待他和慕三娘走后便再也未来找过他。风无痕一度以为沈默岚永远无法喜欢男人，却没想到时隔十多年，他会为了另一个男人亲自上门来恳求风无痕。

　　风无痕确实是有方法的，他母亲是当年的苗疆慕三娘，沈默岚知道，因此来询问他。沈默岚并未想到风无痕现在居然还喜欢他，于是同意了做他情人的要求——为了陈少清。风无痕欣喜若狂地开始着手帮陈少清解毒，他以前没好好学母亲的各种蛊毒配方，一开始也并不知道这蛊毒的名字，只好从陈少清的症状下手。陈少清的症状很诡异，中毒后两只手的手背上分别有一个淡青色的类似符咒纹样的圆点，大小接近小拇指的半个指甲片，在他偏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眼。而且他并无病痛，只是动作越来越迟缓，反应越来越慢，仿若风前残烛。

　　风无痕绞尽脑汁，废寝忘食了好些天，终于在母亲遗留下来的旧书中查到了这个蛊毒。其症状效果完全符合陈少清所中的，名为忘魂引，风无痕却只在斑驳的残页中看到了解法，而未寻到反噬后果。

　　2

　　小莲刚进门看到风无痕青白毫无血色的脸和斑白的鬓发时，眼睛一红就要哭。

　　风无痕无奈了，小莲每次看到他都想哭，他也不太想叫小莲进来伺候，可是他真的很需要小莲的东西。

　　“别哭了，多难看。影左不喜欢你了。”风无痕勾唇一笑，还忍不住恶劣地拿话刺她。

　　小莲今年十五，正是要好看的年龄。听到风无痕这么说表情愤懑起来：“庄主，我是在心疼你，你何苦……”

　　风无痕实在不爱听小莲的絮叨，那显得他更加的愚蠢多情自讨苦吃，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快些帮我弄，他们二人在等我。”

　　小莲抿着唇，很是难受。但庄主的话不能不听，她还是动手伺候起了风无痕。

　　风无痕需要的其实是小莲的胭脂。

　　他现在脸色实在太难看，宛若死人。他不想让别人同情或看轻他，也都是自尊心作祟。小莲熟练地帮他抹了胭脂在他两腮和唇上，他照了照镜子，很是满意自己现在健康的模样。

　　他又拿毛笔沾了墨水，将自己斑白的鬓发全部涂黑，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去见人了。

　　小莲看着他的模样，咬唇不语，通红的眼里满是不赞同不高兴。风无痕的心情却好了，轻轻拍了拍小莲圆圆的发髻就潇洒地出门了。

　　潇洒，在他看来。实际上他的动作已经很慢了，一走快他就感觉自己全身的关节都在痛。他不想让家仆们注意到他的变化，假装只是慢慢踱步，别人却不知道这已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待他终于快挪到大堂，沈陈二人早已等候多时。

　　还在离大堂几十米之外，风无痕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早已铭刻在心的黑衣青年。那一刻，从胸口传来愈发清晰可闻的心跳声，连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默岚！”

　　风无痕唇边扬着笑容，走进了大堂。

　　尽管表面上维持着一如既往的若无其事的笑容，但实际上，他光看着对方的背影就差点激动得停止呼吸。

　　即使心脏正在枯竭，他还是喜欢迷恋默岚，这点连蛊毒都无法改变他。

　　沈默岚负手背对着风无痕的方向，听到风无痕热切的喊他名字时，这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慢慢转过身，神情平静冷淡。

　　沈默岚长得极为俊美，眼瞳深邃，长睫在眼睛下投下一层好看的光影。只是他淡淡看着风无痕的时候，表情过于冷漠，仿佛两人素不相识。

　　“风少庄主。”沈默岚的语气冷漠而疏离。

　　风无痕微微皱了皱眉，又迅速地扬起唇微笑：“这么客气干什么。默岚随便坐吧，我这就让人上茶。”

　　“不必了。”沈默岚不亢不卑道，“我和少清是来辞行的，多谢风庄主这一年来的款待和照料。”

　　陈少清很不喜欢风无痕，觉得这人看着永远玩世不恭不务正业。他之前昏睡过一段时间，醒来后听说是风无痕救了他，却又察觉到了风无痕和沈默岚之间乱七八糟的维系，他说不出他俩是什么关系，因为默岚很明显也不喜欢风无痕。

　　于是他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风无痕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有点失神。

　　他的心，在短短的瞬间察觉到了悸动，和心痛。风无痕现在的身体有点经受不住这样的变化，只得借势轻轻按了按胸口，以缓痛楚。

　　沈默岚以前不喜欢他，现在甚至有点厌恶他。

　　他其实是知道的。

　　在他的过去，只有沈默岚让他有种活着的，被关心被照顾着的感觉，风无痕特别喜欢惹沈默岚生气，因为默岚从小就是一个冷硬的臭石头，让臭石头出现别的表情时会让他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

　　而他一直觉得，沈默岚永远不会生他的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即使生气了，他还是会板着脸邀请他去他家玩。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种依赖，或者其他什么单纯玩闹的喜欢，待他长大后，他逐渐意识到这不是一种简单的感情，沈默岚永远扎根在他心脏最温暖的地方，这应该是一种比思念更浓烈的情感。

　　他十六岁那年，还在小镇上和默岚一块时，他实在无法压抑他对默岚汹涌的感情，于是设法强吻了默岚，让默岚第一次对他撕破脸——和之前抢着玩西施姑娘属于谁的那次完全不同。

　　默岚满脸厌弃和恶心：“风无痕，我不喜欢男人。如果你对我是这种龌龊的想法，请离我远一点。”

　　风无痕却很不在意，甚至没有把他的表情——现在想来，他是真正的讨厌自己了：“也许我对默岚更好点，你就喜欢我了呢？”

　　默岚觉得无法沟通，只是不停地重复：“你离我远一点，太恶心了。”

　　风无痕还是抱着石头会开花的心情，准备好好求爱一场，不想没过几天风庄主来了，要把风无痕和慕三娘接回去。

　　风无痕不想走，硬是被打晕带走了。在父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情况下，小小儿子的声音他们根本听不到。

　　风无痕不知道如何找沈默岚，加上风庄管制很严，他除了学习算数经商等着接管风庄的茶业外，并不能做其他事情。

　　等父母相继去世后，他回到小镇试图去寻找默岚，却发现沈母在一年前已去世，默岚早已离开，不知去向。默岚从未来风庄看过他，后来他终于听闻他的踪迹时，是默岚已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时候，名为“墨刹”。风无痕有一日寻到他，发觉他已经有了喜欢和在意的人，还是个男人。

　　他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到默岚如此温情脉脉地对待另一个人。他们二人相伴江湖，仿佛彼此相依为命，无第三者插足的余地。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却被另一人捷足先登。看着沈默岚的神情，他却无计可施。最后只得默默离开。

　　命运如此不公。

　　也可能只是待他不公吧。

　　看着陈少清清丽的面容，风无痕如是想。

　　沈默岚不愿意看到风无痕走神，再次冷淡出声：“风庄主，我们今晚就打算离开。”

　　风无痕想了想，自己的时日也不多了，忘魂引入体已达整整八个月，按旧书上症状所言，忘魂九月，忘川不渡。那他也就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想到最后一个月要自己一人孤单度过，风无痕很不愿意：“不如再过半个月？”

　　“那怎么行！”陈少清终于出声，他的声音也如他名字一般清亮好听，这样一个柔弱又骄傲的少年……风无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怪不得沈默岚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甚至第一次见面时，不惜低下头恳求他救少清一命。

　　甚至愿意做他情人长达八月，还有了肌肤之亲……虽然床上位置与风无痕一开始所想的完全相反，他一开始想把默岚抱在怀中好好疼爱，却没想到被默岚反过来狠狠地干了，疼痛难以形容，他甚至觉得默岚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是结束后默岚也会帮自己清理，那个时候格外温情，是风无痕最喜欢的时候。即使默岚依然不爱和他说话。

　　他后来也想试图翻身，可是默岚一直不愿意做下面那个，加上他会心疼默岚也可能会这么痛，也就随他了。

　　现在想想，干自己讨厌的人应该是真的很痛苦吧，亏风无痕还一直以为自己在讨好沈默岚，以为沈默岚从中也有得趣……毕竟他每次还是能硬得起来，但如果一切只是发泄的话，好像又能说得通了。

　　默岚，应该不会舍得那么对柔弱的陈少清吧。

　　风无痕想。

　　感觉自己反应真的越来越慢了，他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一笑：“那十天？”

　　沈默岚冷淡道：“风庄主，别忘了我们当时约定的是少清康复后。”

　　是了，他们当时约定的是少清康复后，而陈少清其实上个月就已经差不多全部康复能跑能跳了，只是风无痕多了个心眼，一直没让沈默岚知道。没想到沈默岚一直在暗中关心陈少清的举动，还是被他知道了。

　　风无痕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拿不出什么借口去挽留了，想想每次见面还要化妆，下个月估计更难出门……

　　“好吧。”他听到自己说。

　　一说出口，他又后悔了：“明早吧，今晚有点赶。明早我送你们。”

　　沈默岚似乎没想到他这次同意了，有点讶异。也只是一会，他怕风无痕后悔似地：“那就明早，少清，我们先回去吧。”

　　“可……”陈少清不太满意这个结果，看到沈默岚淡淡的双眼后，还是忍着压住了这口气，毕竟救命恩人，可恶。

　　二人一出门，风无痕终于忍不住掩唇咳嗽，咳完后他摊开的掌心上有血迹，应该是刚刚话讲太快太急，器官没跟上，现在开始叫嚣着自己的不快。

　　沈默岚和陈少清分别住在两间客房，一间就在风无痕隔壁，沈默岚住的，一间是最西面的客房，离主卧最远，陈少清住的。

　　当然是风无痕安排的。

　　他只是想着，陈少清和沈默岚也未真正在一块，估计是沈默岚暗恋不敢言明，陈少清喜不喜欢男人还是另一回事。他恶人当惯了，能让沈默岚的喜欢转移一点是一点，浪费默岚的感情多不值得。

　　现在好了，沈默岚确实对风无痕多了点感情，他更讨厌他了。

　　真是没良心，他虽然提了让沈默岚不喜欢的条件，可也有真的救了陈少清，而且他觉得沈默岚在这八个月的床事生活中，也肯定有爽到起码一次两次吧。

　　可惜他不敢问，因为他知道沈默岚的反应。

　　第一次他们上完床，风无痕忍着下身的疼痛，习惯性地勾唇笑，欺上沈默岚光裸的上身：“默岚，你可有一点喜欢我现在？”

　　他是特别喜欢念沈默岚的名字的，觉得念起来很温柔。他总觉得他们二人的名字很配，一个风过无痕，一个安静的岚霭，整就是一对璧人佳偶的名字，和陈少清又有什么关系。

　　沈默岚听到他的问题后，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呢？

　　风无痕现在还记得，却很想忘记。

　　薄唇微勾，发出的却是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我以为风庄主知道，我们只是条件交换，各取所需。”

　　风无痕血液在瞬间冰凉。他是忘了，他有点膨胀地以为沈默岚在性事中情动了，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风无痕假装不在意地一笑：“我知道啊，默岚。我只是看你刚刚舒服，问你一下。”

　　他是知道怎么拿话刺别人的，果不其然默岚的表情黑了，起身穿衣离开。

　　风无痕听到震天地的摔门声后，终于慢慢地收敛了笑容，轻轻合上了眼睛。

　　他今天同时面对了沈默岚和陈少清，讲了话还走了很多路，一时间有点眼前发黑。忍不住道：“影左。”

　　“在，庄主。”

　　影左从屋外迅速跃进，他身为影卫，耳力一直很好，即使是风无痕细若游丝的呼唤也能从百米开外听到。

　　“送我回房……”他还想说，然后把我叫醒，可惜脑袋没跟上，在前半句话讲完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待他再次醒来时，已是夜色弥漫了，小莲又在床边看着他落泪。

　　风无痕心里叹了口气，正打算摸摸小莲的头，突然心中一惊。

　　“现在什么时候了？”默岚和陈少清走了吗？

　　小莲抽噎着低声开口：“快三更了。”

　　风无痕暗道不好，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默岚睡了吗？”

　　小莲很不满此时他还在提那坏人的名字，别过脸不甘愿地答道：“估计睡了……”

　　话还未完，风无痕已经急急起身，往隔壁走去。

　　沈默岚其实还没睡。

　　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后开始闭目养神，他有预感风无痕今晚会来找他，却不想都快三更了还迟迟不来，于是熄了灯准备睡觉。

　　这时候传来了轻轻地拍门声。

　　“默岚，你睡了吗？”

　　来了。沈默岚心里冷笑，他就知道他今晚会来，果然来了。

　　不过想着明早就走了，沈默岚还是淡淡开口道：“有事吗，风庄主？”

　　门口顿了一下，有人把门打开进来，还转身上了门闩。

　　沈默岚在床上转了个身。

　　果然没过一会便有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轻轻贴在了他的背上。来人很注意分寸，不会贴的太紧让他厌恶。

　　“默岚，你明天就要走了。”风无痕温柔地低声道，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默岚并未应声。

　　“默岚走后，可以找时间来看我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下一个月内就行，我让影左影右来接你。在一个月之后你不愿意来，就别来了。”

　　他想，人死了后一定很难看，冰冷的墓碑也会让默岚倒胃口，最好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来，这样他临死前还能看默岚最后一面，一定会了却不少遗憾。

　　沈默岚冷淡道：“你倒很会安排时间。”

　　风无痕故意诱惑他：“九月的风庄很好看，你去年来时刚好错过，满地金色红色落叶，湖面上金光闪闪，你会喜欢的。”

　　沈默岚的回复只是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

　　风无痕在短时间内一口气讲了两个长句子，有点喘气困难，忍不住轻轻咳了咳。

　　沈默岚并未直接拒绝他，说明他可能会来？

　　风无痕将脸轻轻贴在默岚的背上，继续说道：“我可以让影左影右来接你，我可以等你。”

　　沈默岚有点不耐了：“我困了。”

　　风无痕应了一声，却未动弹。

　　他似乎迟疑了片刻，轻声道：“默岚，你……”

　　沈默岚开始不悦，他很讨厌风无痕有时候讲话断断续续的样子。

　　风无痕犹豫了下：“你能否像以前那样，喊我无痕？就今晚。”

　　就为这个？

　　沈默岚懒得和他讲话，径自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跌入了沉沉梦乡。

　　好在风无痕没再说话打扰他了。

　　风无痕始终将脸贴着沈默岚的里衣，他听到了沈默岚平缓悠长的呼吸声，知道那人已经入睡。

　　他艰难地撑起了自己，在那人对他永远抿紧的冷酷的——此时因睡眠终于放松的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默岚在沉沉梦境中，突然感觉有一两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他正觉奇怪，下一秒又被人温柔地拂去，于是在安抚中重新入睡。

　　3

　　第二天．

　　沈默岚醒来时，床边已经没人了。他昨晚睡得偏迟，今早按往常时间早醒，有点头疼。

　　他醒来没多久，便有人敲响了房门，是小莲。

　　这少女一直不太喜欢他，沈默岚微觉诧异，就听小莲冷淡道：“庄主说，等沈公子醒了后，来厅堂共用早点。”

　　对，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某一个习惯之一。

　　沈默岚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少清醒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这句话后感觉少女更不高兴了，略提高了点声音：“庄主说了，早点的分量只有两份，庄主和沈公子的。”

　　沈默岚觉得风无痕在耍脾气，但是想想看今天最后一次见面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忍住了淡淡的不愉快：“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小莲还是不甚高兴，微微一欠身就离开了。

　　沈默岚暗叹口气。风庄上下真是，庄主没什么规矩，下面的家仆也随庄主。

　　今天又是不一样的早点。

　　白粥，糕点，馒头。风家似乎很喜欢在早点上下不同功夫，每天都会做不同口味的糕点和馒头，偏偏糕点馒头又是沈默岚的最爱，所以他从未拒绝过和风无痕共用早点。

　　白衣青年笑盈盈地坐在他对面，一副邀功的神情：“昨天给默岚的是偏甜的早点，今天换了一种风味，不知默岚可喜欢不？”

　　虽然很想高傲地走开，无奈沈默岚从小到大都禁不住糕点的诱惑。况且风无痕那一脸兴奋的神情，居然让他有点不忍心推拒。

　　最后一次了，沈默岚告诉自己。

　　轻轻咬了一口，清香四溢，甜咸适中，薄皮入口即化，软糯又不会过于腻味……绿茶糕么？

　　馒头也很松软，咬到内芯居然会流出甜美的蛋黄。

　　冷脸慢慢柔和了起来，风无痕看在眼里，心里暖融融的。

　　他喜欢。

　　他就知道他会喜欢的。

　　一般风无痕午饭和晚饭会留在书房吃。实际上，风无痕身为一庄之主，要干的事情并不多，他只要守好风家的茶业，基本这辈子就坐享其成了。

　　所以他一般只要检查一下货源和账本没问题，就没什么事了，其他的事老管家他们都会帮他弄好。他留在书房基本上就是翻翻父亲从前留在书架上的书，摆弄摆弄窗边的花草，画点画写点字，就可以玩一下午。

　　当然这是在沈默岚来之前，后来沈默岚来了之后，风无痕一到了饭点就会立刻返回到前厅，让侍女去喊沈默岚过来吃饭。

　　可惜沈默岚并不想三餐都与风无痕一起，只有花样百出的早点能让他亲自过来。于是风无痕就绞尽脑汁地在早点上花功夫，他小时便知道默岚爱吃口感上好的糕点，后来也一直在学着做一些糕点手艺，只是没真正有时间拿出来给他尝过。后来回到了风庄，便更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当然要把所有学到的手艺都拿出来让默岚尝尝，还不能说是自己做的，不然估计默岚马上会露出厌弃的表情吧，也不会再碰那块糕点了。

　　于是风无痕每次都推脱是风庄的厨师做的。沈默岚似乎也没想到风无痕还会做糕点，每次都会吃的津津有味。

　　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何？”风无痕问道。

　　沈默岚点头：“很不错，可惜糖有些放多。”

　　惜字如金的沈默岚只会在讨论早点时多说几句话。

　　风无痕啊了一声，他之前尝的时候并未发觉糖放多了：“是吗……我尝了还觉得不甜呢。”

　　沈默岚冷淡道：“那是你味觉有问题。”

　　风无痕想想觉得他说的没错，他现在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在枯竭，味觉自然也是其中之一，真的没救了。

　　幸好以后也不用给他做早点了。

　　风无痕表面上在笑，内心却泛着淡淡的苦涩。

　　“默岚，你都收拾好了吗？什么时候走？”他略为艰难地开口。

　　沈默岚慢慢咀嚼完口中的馒头，这才开口：“吃完早点，我去看看少清，然后就走。”

　　风无痕抿了抿唇，目光低垂。

　　“默岚，九月记得来风庄看看风景。”他忍了再忍，还是不由自主地提醒了一声。

　　沈默岚果然脸上露出了不耐的表情：“风庄主，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最后看看你。

　　这句话含在嘴里，却不再好意思吐出来了，显得他太可怜了。

　　风无痕故作轻松一笑：“那我们到时候再谈。”

　　沈默岚不再开口，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

　　“我去看看少清收拾的如何。”他似乎不愿意再与风无痕独处下去，转身离开了厅堂。

　　风无痕看着沈默岚的背影，缓缓呼出口气。

　　他好像一直在看沈默岚的背影，却永远无法真正地触碰到他。

　　陈少清清早很难爬的起来，沈默岚敲门敲了半晌他才迷迷糊糊地起床开门。

　　“沈大哥？”

　　沈默岚看着眼前一脸懵懂迷糊的少年，目光放柔，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包袱收拾好了吗？”

　　陈少清回过神来，点头道：“收拾好了，咱们现在走吗？”他的语气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欣喜，虽然身在风庄不愁吃不愁穿，却一直给他一种□□的感觉，他哪儿都去不了。终于有机会离开风庄了，他怎能不高兴？

　　沈默岚道：“没错，风庄主让人给我们安排了马车和干粮，你想先去哪儿？”

　　陈少清不太想接受风无痕更多的好意，但现在也与往日不同，他略为不高兴地开口道：“我打算先回姑苏陈家，看看父母，前几天与爹娘通了书信，一年多不见他们很是想念我。”

　　沈默岚点头道：“那再好不过。”

　　陈少清道：“那沈大哥你呢？”

　　沈默岚顿了顿，他母亲前几年便已去世，算是无家可归，于是便道：“我先陪你回姑苏。”

　　陈少清眼睛一亮，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明日估计就能到了。姑苏离这倒没那么远。”说着便去拿包袱，脚步轻快。

　　沈默岚欣慰宠溺地看着陈少清忙碌的身影，一年前陈少清刚中奇毒，动作迟缓，连走路都很困难，而如今终于回复从前的神清气爽，不觉心中释然。

　　“那苗疆女人，我真是要让她好看。”陈少清恨恨道，“要不是她我怎会到那种境地，待看望爹娘之后，我要第一个找她算账。”

　　沈默岚不赞同地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那女子身边有千万种蛊毒，少清你是斗不过她的。”

　　陈少清道：“不，只要沈大哥帮我！”

　　沈默岚暗叹口气，拍拍他由于愤怒仿佛发丝都竖起来的脑袋：“到时候再说，咱们准备走吧。”

　　他觉得光这一个蛊毒就耗费了他如此多心力，再更多地接触那个蛊娘还不知道会如何。只是时下看着少清愤懑不公的模样，也只打算先安慰了再说。

　　八月，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映池塘，风庄庄内一片绿意盎然。

　　可惜，有人终究要离开。

　　风无痕倚靠在风庄大门旁，看着家仆忙上忙下为沈陈二人整理马车干粮包裹，目光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默岚思考片刻，让陈少清先上去，上前对风无痕道：“多谢风庄主一年多的照顾，少清现在已完全康复，沈某内心感激不尽。”

　　风无痕闻言，扬起笑容道：“感激不尽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啊，默岚九月记得来看我就行，我让人来接你。”

　　他为什么对九月如此执着？现在都未忘？

　　沈默岚微微皱眉，他原是打算这之后便与风无痕一刀两断，再也不见的，毕竟这一年来他们二人也是各取所需，但他刚刚说了感激，立刻拒绝对方的邀请也不好，又想到车内少清如今充满活力的模样，于是客气地淡淡道：“多谢风庄主邀请，沈某会好好考虑的。”

　　比想象中的答案好很多，风无痕挑了挑眉，还欲得寸进尺地再说些什么，陈少清那边已经掀起了帘子，道：“沈大哥，走吗？”

　　沈默岚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望向风无痕：“风庄主，保重。”

　　风无痕慢慢敛起笑容，他又感觉到了来自胸口的揪心般的疼痛，他自虐般地想着，只有默岚会给他一种他现在还活着的感觉。

　　沈默岚先前谢绝了风无痕给他找马夫，打算和少清轮流驾马一路向北到姑苏，风无痕知道，沈默岚是不想再欠他。

　　风无痕静静地看着马车一路向北，他无数次想着也许默岚会转头看他一眼，虽然他现在有点摇摇欲坠靠不住门了，但是他确信只要默岚转头，他一定会站直身体，露出最健康的笑容给他看。

　　可惜，直到马车完全消失，默岚也未转过一次头。

　　风无痕轻轻低下了头笑了。

　　他实在觉得自己这一生非常可笑，可是他又很骄傲，不想承认这点，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他内心现在有多难过。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羡慕陈少清有疼他的父母，也有默岚的陪伴。

　　他突然想到了去世了的父母，他从小到大未得到父母太大的关注，但他却能感觉父母那彼此相爱到甚至接近于偏执的牵绊，他从前是不屑无感的，现在却羡慕了起来。

　　他羡慕很多人，只厌弃自己。

　　他其实能看出默岚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了，只是他很自私，想在他真正地快死前能再见到默岚一面，罔顾默岚个人的想法。

　　可惜。

　　“庄主，马车已经没影了，咱们进屋吧？”小莲担忧道，即使上了浅淡的腮红，也能隐约看到风无痕白中带青的脸色。

　　实际上小莲也不知道庄主到底怎么了，风庄主一直给人没心没肺的印象，也从不与人讲自己哪里不舒服，但她最近总觉得庄主身体越来越差，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一般。而这一切，都是从庄主同意要为那位陈公子治病开始。

　　可惜庄主什么都不说，连他心心念念的沈公子也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现在人都走了，头也不回一个，只有庄主还一直等着别人会对他有所留念。

　　小莲咬紧嘴唇，又难过又生气。

　　“小莲，怎么又板着一张脸？”风无痕似乎很乐意看到小莲的模样，笑道，“这样十五岁看着都像三十了呢。”

　　“庄主！”小莲气的跺脚。

　　风无痕安慰道：“好了，默岚走了也好，我也不用老问你借胭脂了，每次说借我其实内心有偷偷不满吧？”

　　小莲：“……我不想再理庄主了！”说罢气鼓鼓地转身进屋。

　　风无痕无奈地笑了笑，他今天真的是很累了，在八月烈日酷暑下站了这么久，于是慢慢踱步回房。

　　他想他说的没错，默岚走了也有好处，他可以不用每天费劲心神给默岚准备早点，不用老是担心默岚撞见他未上腮红未填白发的模样，不用再为默岚的一言一行而紧张心痛。

　　他可以安心躺在床上当个真正的颐养天年的老人了。

　　想想，还是挺好的。

　　4

　　沈默岚离开风庄后，时间仿佛瞬间静了下来。风无痕多数时间就躺在床上，他在八月下旬时开始安排风庄的未来，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商人，于是他开始准备把风家的账本茶叶都交给老管家。

　　老管家照顾他多年，这些年老了，多数时间风无痕让他在屋内休息，可是脑子还是好使的，虽然前些年风无痕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但他还愿意留下来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劳心劳神地打理风家。

　　老管家有几天没看到风无痕，难得一见，没想到他已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顿时老泪纵横：“无痕，你这是怎么了？”

　　风无痕受不了别人的眼泪，故作轻松道：“中了个毒而已，爹娘想见见我。”

　　老管家一直给人肃穆冷静的印象，却是真的在疼风无痕，气道：“他们才不想见你，我这就去找大夫。”

　　“别……”

　　风无痕暗叹口气，老管家已风尘仆仆地冲出了屋，老管家是年纪大了，动作却比风无痕现在快好多。

　　风无痕暗中拟好了遗书，不想因为遗书内容被老管家念叨，就让一直守口如瓶的影左保存。

　　影左和影右未来的安排也是由他们二人打算，小莲喜欢影左，不知道影左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思。影右性格比较外向一些，也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人。风无痕有心想把他们三人都安排个喜事，不过想想他自己的遭遇，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不能硬来，得让他们自己定夺。

　　影左第一次拿到遗书后，一向稳重的男人居然眼眶红了，风无痕已经疲于应付，只道：“要哭就去门外哭，别在我面前碍眼。”

　　影左顿时哭笑不得。

　　夏去秋来，风庄的绿意逐渐染上了秋红，风无痕虽说五感正在逐渐丧失，却依然凭着模糊的视力感受到了窗外的秋意。

　　九月了。

　　老管家前些日子寻访江南各地的神医，结果神医来是来了，诊脉后也不知风无痕中的是什么毒，最后给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光看脉象，以为是耄耋老人，神仙难救，在下无能。”

　　老管家通红着眼送走神医，看着风无痕掉泪：“怎会如此？”

　　风无痕安慰道：“方伯别哭了，我其实没什么痛楚，只是时间差不多了。人总有一死，我只是早了一点点，反正我现在活着也挺无趣啊。”说到后面，风无痕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理，唇角一扬，却是一个苦涩的笑。

　　老管家默默摇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影右过了两天回来了，风庄前段时间有车珍贵的茶叶要送到京城，他被安排去当护卫了。结果回来时听到一些江湖小道消息，快马加鞭回来告诉风庄主。

　　“真的？”风无痕的眼睛一亮，这是他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听的话，“陈家要为陈少清安排婚事？对方是？”

　　影右今年二十五，比影左小两岁，性格也更外向一些。他笑道：“对，听说是一直在与陈家有生意往来的李家小姐，听说李家小姐暗恋秋叶客好些年了，秋叶客这次回去见到李家小姐，居然也挺喜欢的。”

　　风无痕唇角染上笑意，他不厚道地想，真是个好消息……他实在不想听到默岚已和陈少清成为江湖伴侣。

　　“那默岚呢？”

　　影右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道：“属下不知沈公子的动态。”

　　风无痕嗯了一声，道：“能否帮我找到默岚，邀请他来风庄做客？在他出发风庄前记得寄信通知我，我好有所准备。”

　　影右微微皱眉，他双拳握紧又松开后，道：“是否需要告诉沈公子，庄主病重？”

　　风无痕笑了笑，果决道：“不准。”

　　他是一定要好好的去见默岚的，他要一直给默岚一个健康骄傲的印象，他绝对不能让默岚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人世。毕竟这忘魂引解法的反噬效果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他不想让默岚知道自己花了这样大的代价，显得他很是可怜，且让默岚可能余生都会对他有所愧歉。

　　再者，同情，愧歉，这种东西，骄傲如风无痕，是不需要的。

　　影右沉默了片晌，才道：“是。”

　　于是风无痕就开始进入了耐心的等待。

　　等待的心程很难形容，有酸涩却又带着希望的甜美。他无数次抬眼都仿佛看到了那位冷冰冰的黑衣青年推开门走进了屋，那一刻他觉得人生已经值得了。但是待脑袋清明后，方才发现一切都是虚幻。

　　沈默岚还是没来。

　　九月的某一天。风无痕的精神突然很好，他感觉回到了中毒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他唤来影左，没叫老管家和小莲，他实在惧怕二人的眼泪。

　　“默岚应该还在路上，如果默岚来了，我不在了……就说我去游历四海。”风无痕勾唇笑道，“那他肯定也就懒得找我了。”

　　影左紧抿着唇，看着风无痕未说话。

　　风无痕现在头发已经全白了，人也越来越清瘦，但是皮肤状态还未跟上五脏六腑的衰竭，只是有着浅浅的细纹，如果忽略青年惨白的脸色，仿佛只是青年特意用药剂染了白发似的。

　　而今天，他突然精神奕奕，甚至双腮都带了点血色，讲起话来也似乎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回光返照。

　　影左悲哀地想到。

　　“至于我的话，”风无痕顿了顿，“我想待我去后，我想让你和影右把我烧了，把骨灰撒到我小时候生活的小镇上的随意一方土地。”

　　影左愕然地抬起眼：“庄主！”

　　风无痕笑了：“我只是觉得被困在风家很枯燥，我都这样待了十多年了，不如死后了却一个风过无痕的心愿吧。”

　　影左满脸的不赞同：“可是……”

　　“就这样了，我把这些有都交代到遗书上，如果方伯和小莲拦着你，你就把我的字迹给他们看。”说到这儿，风无痕特意露出玩味的笑容，“我们家小莲好像喜欢什么人呢，你身为三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个，得好好关心下她的小心思啊。”

　　影左怔了一下，古铜色的面容上居然悄悄染上了红晕：“是，庄主。”

　　风无痕笑容微收，看着影左的脸，不由再次钦羡起来，原来影左也对小莲有意思，周围人各个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除了他。

　　居然连见喜欢的人的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就这样吧。

　　回光返照之后便是加倍的疼痛入骨，风无痕再次如同被抽丝去骨的老人一般，这一次他只清醒了一个时辰，便沉入了黑暗。

　　又过了两天，他好像有了什么预感般，突然睁开了眼。

　　好像有人来了。

　　是个黑衣青年，这次他知道不是虚幻，他虽然视线模糊，却也看到黑衣青年走进了门，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仿佛愣住了，然后好像在对着他落泪。

　　风无痕感觉自己抬起了手，实际上他的手指只是在被单里轻轻动了动，他努力想像以前那样笑起来，却不知道嘴角动了没。

　　“你来了……”

　　他想笑的，但是却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原来他还能流泪，他默默地想。

　　因为那人还是没有来。

　　来的是影右。

　　到最后，他还是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最后的希冀也被无情地击碎了。

　　其实，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的。毕竟默岚走前，那一副非常想断绝来往的样子，他也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想放在心里。

　　他想影右应该很自责吧，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到了原本高大的身影跪了下来，大声地说着什么。

　　不用自责……是他忘了，沈默岚是什么性子，影右怎么请得动他呢？

　　他好像还听到了小莲爆发出来的哭声：“为什么他没有来！——”

　　傻瓜小莲，不喜欢不在意怎么会来？

　　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希望下辈子，再也别喜欢上什么人，也再也不要碰到默岚。

　　风吹九月，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最后，床上的青年淡淡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END

　　次卷 一枕槐安（默岚篇）

　　1

　　沈默岚一直觉得，如果不是风无痕，他会娶个贤惠温柔的女子，生几个留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等孩子们长大他可以教他们武功，亦或是教他们读书写字。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他可是千方百计地想引起镇上卖豆腐的西施姑娘的注意，当西施姑娘嫁到京城时小小的他还失落了很久，说明在那之前他是喜欢女人的。

　　然而，十六岁那年，他被风无痕强吻之后，就居然开始逐渐对女性失去了兴趣，开始默默关注起了同龄一块练武的少年的身体。他很想狠狠责骂风无痕，都怪他一时冲动害得自己也变得莫名其妙了起来，可是风无痕强吻他后，居然就跟着生父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叫一个潇洒。

　　他和风无痕从小就一起玩。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风无痕的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天气。瘦小的男孩躲在他母亲身后，似乎拒绝见任何人。风无痕的母亲，虽身着朴素的衣服却挡不住那艳丽甚至到有些诡谲的眉眼。

　　后来沈默岚入江湖时才知道，那就是曾名噪一时的毒三娘慕芸。

　　当时的风母似乎很不耐风无痕躲躲闪闪的模样，直接将他从身后提了出来，便径自走进了屋内，居然连一个字都懒得开口。小小的风无痕似乎也习惯了风母的反应，于是低垂着头，偏是没看沈默岚一眼。

　　沈默岚总觉得这母子关系哪里奇怪，但是毕竟是未来的邻居，沈母也和他说了有新邻居搬来，让他记得打招呼有礼貌。这个小男孩看着就比他小，于是沈默岚就故作老成地：“咳，我叫沈默岚，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仿佛没料到他会主动打招呼一般，愕然地抬眼，沈默岚只觉得那圆圆的眼珠子仿佛琥珀似的，清澈得可以一眼望到底。

　　“风无痕，”男孩顿了顿，“风过无痕的那个风无痕。”

　　少见的姓，沈默岚暗自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我们住的挺近，有空你可以来找我玩。”说完，沈默岚觉得母亲的任务完成了，便欲离开。

　　却不想身后有一只爪子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他挑了挑眉回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挺胆小的男孩居然还很主动。

　　“可以现在就来找你玩吗？”小风无痕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愣是让沈默岚没吐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于是自那天开始，沈默岚身后就多了个小跟班。他做什么风无痕就做什么，他去哪里风无痕就跟着去哪里，久而久之，镇上的人也都习惯了他们二人永远都黏在一起，甚至还会开玩笑道他们比亲兄弟还亲。沈默岚自己总是淡淡地不说话，风无痕却是笑眯眯的，仿佛很乐意听到般，故意地贴近沈默岚做出更亲昵的“兄友弟恭”的模样，周围人和善地笑了，沈默岚却有些无奈甚至不习惯，觉得风无痕的举止都太刻意了。

　　没错，刻意，他总觉得风无痕仿佛是刻意地不露声色地想隔绝他的朋友圈，不知道他是从何时起的独占欲。比如他和风无痕被一块送到镇上的学堂读书念字，风无痕虽是永远笑眯眯的，却仿佛比别人多长了对耳朵，别人一旦开始和沈默岚交谈，他就不露痕迹地过来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沈默岚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倒也无所谓。只是时间久了，内心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淡淡的疲倦感。

　　他开始怀念小时候懵懂的乖巧的总是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的风无痕了。

　　甚至内心隐隐察觉出了什么，有点想躲避少年眼神里炙热的光芒。

　　直到那天，他帮母亲买完东西回来，却听镇上人说风无痕的父亲要带风无痕回家了。他见过风父几次，风父经常会来看他们母子，但是从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把风无痕接走，即使他听风无痕讲过他的母亲一直在等他父亲来接她回家。

　　但毕竟，十多年了，谁也没想到这一天突然就要来了。

　　沈默岚本身想装作不在乎，但是少年心性还是沉不住气，加上风无痕老往他家跑，这天居然一整天都无音信。沈默岚决定悄悄去他家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此时已是天黑，作息规律的沈母早已睡下。沈默岚翻墙进了风宅，发现风无痕的屋子里居然还亮着烛火，于是便松了口气，知道他还在。

　　正欲离开，却听到屋内有水声。沈默岚一愣，不由自主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无痕？”

　　门内安静了一会，传来风无痕惊喜的声音。

　　“默岚，我在……不，进来。”

　　沈默岚迟疑地推开门，发现风无痕居然在深夜泡澡，木桶里是热气腾腾的水，旁边还讲究地备着皂角，碾碎的药料花瓣和崭新的毛巾。

　　这可真是稀奇，他们习惯了去镇上附近的池塘里洗澡，风母从来不管他们会不会生病着凉，也就有时候沈母会弄热水来让他们泡澡，但从未有这些姑娘家用的繁琐讲究的洗浴用料。

　　况且，这还是沈默岚第一次看到风无痕在自己屋里如此讲究地泡澡。

　　由于蒸汽的缘故，沈默岚并看不清风无痕的脸，于是便道：“我还第一次看你这样。”

　　风无痕静默片刻，发出一声苦笑：“默岚，我可能要走了。这都是我娘给我弄来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她如此讲究。”

　　走？走去哪里……沈默岚今天听镇上有人说是风庄，离这不远，但也是个他未听过的地方。

　　沈默岚思索片刻，道：“出去看看，也挺好。”这倒是真心话，毕竟他也是很想到镇外面的世上去看看的。

　　风无痕闻言，长久地未开口说话。

　　沈默岚道：“那我不打扰你了。”他觉得屋内气氛有点奇怪，风无痕在泡澡，他坐在那，不知道做什么好，风无痕又难得地不怎么开口，他不太习惯。

　　“默岚，你过来一下。”风无痕突然道。

　　沈默岚以为风无痕有事要拜托他，于是便走近了那木桶。却不想风无痕突然从木桶中站了起来，光裸的身子贴近了他，手臂一把揽上了他的脖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咫尺之间，沈默岚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嘴唇被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封住了，他甚至感觉到有湿软的东西探进了他的嘴唇，试图缠上他的舌头。沈默岚呆愣在那，感觉到那光裸的，热腾腾的，甚至滑溜溜的身体轻轻地磨蹭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那蒸汽的缘故，居然让他也有种热气上涌的感觉。

　　好像一条鱼。

　　沈默岚脑子里划过这句话的同时，也突然地醒了。

　　他用力狠绝地推开了风无痕，不知是气的还是恶心的还是其他什么，开口让风无痕离他远一点，并告诉他自己不喜欢男人。

　　应该是不喜欢的，但是他无法忍受自己下半身的勃起，于是欲盖弥彰般，语气更加地嫌恶。

　　风无痕仿佛不在意地笑了：“我喜欢默岚……也许我更喜欢你点，你就喜欢我了呢？”

　　沈默岚愤怒地摔门就走，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风无痕讷讷的低语。

　　“我怕我走了就……”

　　风无痕还是走了。

　　沈默岚还在气风无痕那天的行为，或者说还气自己的反应，但是没想到风无痕在两天后说走就走，连个告别都没有。

　　他在那段时间，不太习惯只有自己一个人。

　　长久以来，学堂，操场，甚至在大街小巷，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们生来就是形影不离的。但是他其实已经逐渐厌倦起风无痕的占有欲。他知道风无痕暗中一直在干涉他的交友范围，让他有时甚至觉得难以呼吸。他曾想过如果风无痕不在他身边，可能他会交到更多的朋友，也曾幻想过独自潇洒负剑，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未来。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风无痕听过他的宏伟志向，说未来要与他一起闯荡江湖。当时他们正一起躺在河边草地上看星星，那是一个很适合讨论志向的夜晚。沈默岚有些微抗拒，内心深处却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毕竟他性格中一些柔软的部分还是遗传自沈母，安常守分。且这么多年他都是与风无痕一起度过的，即使厌倦不耐，但要以后一直这样度过，他也无所谓了。

　　十多年了，他唯一一个朋友也就风无痕一个。他曾经以为风无痕除了他外有很多朋友，毕竟风无痕的性格不像他那般老成冷淡。风无痕总是给人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凭着好相貌和看着平易近人的性子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可惜风无痕似乎只愿意找沈默岚玩。一旦他发现别人失去了与沈默岚交流的兴致，他也会变得淡淡的，仿佛阻断别人对沈默岚的兴趣是他人生的唯一爱好。

　　沈默岚曾觉得风无痕古怪，那日一吻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风无痕一直对他有着那样的意思。那些让沈默岚觉得无所适从的独占欲，控制欲，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当沈默岚想通一切后，风无痕却潇洒地，彻底地离开了。

　　他挣扎纠结了好几天，终于按捺不住又去风宅。结果他所熟悉的风宅，早已人去楼空，连那些他所习惯的家具与装饰也一并带走了。

　　在那之后，风无痕再也没有回来过。

　　沈默岚在又过了一段时日后，回想起风无痕那天说的喜欢，那个湿热的让他也产生欲望的亲吻，他们曾经说好一起去闯荡江湖的约定，以及从小到大都未变过的形影不离。

　　终究也只是一枕槐安，大梦一场。

　　2

　　后来，沈默岚也终于有机会离开了小镇。他那日正照常和一群少年在镇上的操场上练武，一个经过镇上的老剑客默默地坐在那看了很久，待少年们各自散去后，他问沈默岚有没有兴趣跟他学。一番自我介绍后，沈默岚才发觉那老剑客居然是江湖上有名的墨家剑法的传承人。他年纪大了，自己收的徒都不太满意，在江湖上到处闲逛时，觉得沈默岚的基础与根骨都很不错。

　　沈默岚心动了，但是他放不下自己的母亲。他生父去的早，是沈母将他一手带大，现在沈母年纪逐渐大了，也因为多年操劳，这几年变得体弱多病起来，沈默岚得照顾自己的母亲。

　　老剑客也没有强制，只是给他留了字条。让沈默岚之后如果做好决定就可随时去找他。

　　沈母还是劝说了他该去世界看看。那晚他思索了很久，想到已经离开小镇的风无痕，最终还是自己安顿好了沈母的接下来的生活起居，离开了小镇。他凭着字条去找了墨家老剑客。由于他是后来的，加上个性缘故，并不受墨家同期子弟们的欢迎。于是也未常驻太久，只过了没几年，沈默岚就再次离开墨家，正式踏入了江湖。

　　他在江湖上干起了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事。由于常穿黑衣，剑法极快，被江湖人称墨刹。他行走江湖间，偶然认识了姑苏陈家独子，也自己在江湖上闯荡出一点名号的秋叶客陈少清，少年倔强清亮，明透得仿佛一眼即可望到底的眼睛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怀念的感觉。

　　沈默岚不再独来独往，他开始和陈少清一起结伴江湖。陈少清性格暴躁，总爱到处惹祸，沈默岚甚至主动为他善后收拾残局，二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关系亲若兄弟。沈默岚曾想过是否需要去风庄看看风无痕，却又觉得没必要，风无痕怪僻偏执的性格，以及对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占有欲也许会想伤害陈少清也说不定；也可能对方这么久未来看他，如若完全不在意，也显得他仿佛自作多情一般——于是这事就一直这样搁置了。

　　直到沈默岚收到了家书，沈母病重，让他速归。

　　沈母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沈默岚当年临走之时，花了大笔积蓄请了几个贴心的侍女和嬷嬷来照顾沈母。他之前回去看过沈母几次，每次看着倒都很健康，与从前无二样。突然收到这一封家书，沈默岚顿时觉得自己懵了。

　　他赶回小镇，沈母已是日薄西山，朝不虑夕。问了一直在伺候沈母的嬷嬷后，方知原来是沈母在今年冬天受了寒，发了热，南方小镇到了冬天便异常湿冷，加上沈母本来就已是半个病根子，结果竟是一病不起，请来大夫也只是给开了驱寒的药方子，实际却是束手无策，无药可救了。

　　沈母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差人给他寄了家书，之后就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那是沈默岚成人后，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直面死亡。

　　他父亲在他记事前便因意外故去了，他对父亲并未有特别深刻的记忆与情感。他知道家里只有自己一个男丁，从小便希望自己能快些成熟长大，方能好好照顾沈母。谁知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他亦逐渐攒了名声和积蓄时，沈母却撑不住了。

　　沈母在临走前还握着默岚的手，问他是否知道风无痕的下落。自风无痕母子搬来，风母极少照顾儿子，都是沈母在照顾俩少年，她知道风无痕离开后便未曾回来过，于是一直很想知道风无痕最近过的如何。

　　沈默岚内心伤痛，却还是诚实答在那之后二人就未有交集了。

　　一直温和慈善的沈母，轻轻叹了口气。

　　“无痕很喜欢你。”

　　沈默岚愣了一下，以为沈母知道了些什么。

　　“沈家只有你一个人，也没其他兄弟姐妹，娘一直觉得，无痕就像是你弟弟一般。看到你们玩的好，娘是真心欣慰……”

　　沈默岚提起的心微微放下，却还是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收紧了握住沈母的手。

　　他早该想到沈母看到风无痕的出现会高兴，只是当时收到书信时已太晚，他忘了应该发封书信给风庄。但他总觉得风无痕可能会收到消息，出现在小镇，突然现身在沈宅，和从前一般，笑嘻嘻地跑出来和沈母撒娇，然后可以真的如兄弟般，和他一起承担那失去的沉痛。

　　然而直到沈母最终闭上了眼睛，风无痕也未曾出现过。

　　他安置好了沈母的后事，却也不再想给风庄寄信了。一切都为时过晚，以及这么久未联系，二人关系也不比从前，不知风无痕是否会关心。

　　况且，骄傲作祟，他最终还是不想原谅那一日的不辞而别。

　　他与少清大概隔了半年多才见到对方。再次见到陈少清时，他正留在小镇打点沈宅的将来，他未来并不打算待在小镇，而是准备漂泊江湖，沈宅只要留人偶尔清扫作为他永久的栖息地即可。

　　“猜猜我是谁。”少年轻功了得，几乎无声无息般降落在他身后。正在想心事的沈默岚竟是毫无察觉。

　　沈默岚一阵恍惚，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迟到的风无痕终于来了，但是那人并没有如此功夫，于是顿了顿，了然道：“少清。”

　　陈少清故意作出失望的神色：“果然瞒不过沈大哥。”

　　沈默岚微微一笑：“怎么会找到这？”

　　“我听江湖人道你回老家……你娘去世了……”陈少清一顿。

　　沈默岚轻轻摇头，不欲再多说，只是问他前段时间在哪玩。陈少清神色立刻变得义愤填膺：“最近江湖上传言南疆有一种材料，经过蛊物催化能用来打炼神兵宝器。我便去了，遇到一个无比丑陋的蛊娘，本想从她那弄到材料，结果她居然同我表白，还说要嫁给我……把我恶心的，也不看看她长什么样，她不愿放我走，甚至以材料做要挟，我当即就打伤她回中原，也未得到那材料，可恶……”

　　沈默岚有时拿这个总是意气用事，恃宠而骄的少年很是无奈，陈少清虽然生在富裕家庭姑苏陈家，实际却对家族荣誉名声毫无兴趣，倒是一心一意追求着神兵宝器与功高盖世。他知道自己被称为秋叶客，江湖上颇负盛名，但也不太在意，倒算是个剑痴了。比起荣华富贵他更乐意漂泊江湖，快意恩仇，这倒是沈默岚与他颇为惺惺相惜的原因。

　　这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默岚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一月后他彻底打点好了沈宅的未来，便再次离开了小镇，这次是同少清一起。镇上的人看到他，先是可惜了沈母的去世，接着倒是很意外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那风家少年，几乎每一人都问起了他风无痕的去向。

　　沈默岚颇为不耐，随意敷衍后就道了别。陈少清很是好奇地问他那风家少年是谁，沈默岚思考片刻，只道了一句：“一个旧识而已。”

　　他与陈少清去了京城，他小时候曾梦寐以求的地方，现在成人后真到了，却没有了小时候那般憧憬向往的心情，京城确实是比小镇繁华热闹许多，但他觉得也就这般。他和陈少清如从前一样，在京城接了些委托，顺带做了许多见义勇为，拔刀相济的事，一时名声大噪，几乎江湖人尽皆知墨刹与秋叶客来了京城。

　　于是，没过几天，客栈就有人来找他。

　　沈默岚仿若预料到了什么，他微微抬眼，透过纱窗，便看到那熟悉的白衣青年的身影。

　　“默岚？”

　　他终于还是来了。

　　3

　　他们的最后一面，是在一个深秋的夜晚。沈默岚始终记得那热气腾腾的蒸汽，带着香味的皂角与洗浴花料，光滑洁白少年轻轻磨蹭着的身体，以及，那个离奇缥缈，宛若梦般的深吻。在那之后，沈默岚总会梦到那一个夜晚，却更夸张些，他将少年直接压在了地上，拉开那人的双腿，径自将他自己硬得发疼的性器插了进去，大开大合动作的同时，他仿若听到少年的哀求低泣，却让他觉得更为兴奋与……解气。

　　于是醒来后需要面对的便是身下的一片狼藉。起初他还会非常的震惊与烦闷，到之后他也习惯了，可以冷着脸洗干净床铺与被褥，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沈默岚打开了门，即使好几年未见，青年却还是老样子，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发亮般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些许弧度，一副神采飞扬又玩世不恭的模样。

　　“默岚。”青年笑道，“好久未见，可有想我？”

　　沈默岚轻吸口气，很想关上门，最终还是遏制住了这个冲动，淡淡开口道：“好久不见，风公子。”

　　风无痕的眼神瞬间暗了：“你从前都喊我无痕……”

　　看到风无痕失望的模样，沈默岚内心却舒适很多。

　　就在此时，就住在隔壁的陈少清开了门，客栈客房隔音并不好，陈少清便问道：“沈大哥，你朋友吗？”

　　沈默岚淡淡道：“是。少清，你们都进我房吧，别在廊道上说话了。”

　　不知道哪个词哪句话刺激到了风无痕，青年虽是进了门，神色却暗淡了不少。即使他表情依然是带着点笑意的模样，熟知他多年的沈默岚却知道，他此时并不开心。

　　“不……介绍下吗？”青年主动道。

　　沈默岚于是言简意赅道：“秋叶客，陈少清。这位是风庄继承人风无痕。”

　　陈少清轻轻应了声，他刚进屋就感受了下，这位白衣青年体内内力浅薄，踩步虚浮，虽有些许功夫，却不足挂齿。况且风庄也只是个茶叶世家，他潜意识里并不太看得起普通商人，虽然他听闻风庄的风十一曾闻名武林过，可惜这位很明显不是。

　　“找我什么事？”待三人坐定后，沈默岚淡淡问道。

　　似乎是因为有第三人在场，风无痕表情黯淡了许多：“前段时间我回去了……发觉沈母已去世……很抱歉当时不在……我一直想找你。”

　　沈默岚点头道：“那段时间少清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现在很好。”

　　陈少清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古怪。他其实出房门也是因为有事想找沈大哥说，此刻倒讲不出话来。

　　青年顿了顿道：“那便好……我在客栈也租了间房，就在旁边……”

　　沈默岚淡淡道：“我们并不会在京城常驻。”

　　由于气氛实在古怪，陈少清忍不住插口道：“……沈大哥，我刚想找你说，我刚接到徐州知府的一任委托，是和最近的采花案件有关……”

　　沈默岚也不知与青年说什么，便将注意力转向了陈少清，余光中瞥见青年微微抿唇，神色失落，反让他不由自主地轻松了起来。

　　结果陈少清没讲几个字，就开始咳嗽了起来。他断断续续咳了会，苦着脸道：“可恶……我最近特别嗜睡，头疼咳嗽，浑身无力……”

　　沈默岚闻言，不由自主拿手背试了下少年的额头，道：“可能有些许受寒，一会儿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陈少清应了声，站起身道：“那我先回屋休息了，你们聊。”

　　沈默岚点头，目送少年扶着门离开，心想着陈少清最近确实老是说累，骨头酸，要不是知道他曾是那样的一个精力充沛，静不下来的少年，他会以为他已经多年疏于锻炼了。正在思索着一会就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坐在对面的青年突然犹豫着开口道：“默岚，你是……喜欢他吗？”

　　沈默岚终于将目光移到风无痕的脸上，他第一次见到青年脸上失去笑容，看着非常的担忧与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呢？

　　想到最后一日见到时，对方那几乎疯狂的告白。沈默岚好似懂了。

　　喜欢少清吗……

　　他一时竟也说不上来。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少清热情开朗，就像他的亲弟弟，给他死寂乏味的生活带来了不少阳光，对方对他也未有那般的控制欲，二人行走江湖，脾性相投，不知不觉也好几年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风无痕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硬是迫切地要一个答案似的。从小到大，他是一直承受不住那双眼的，一旦风无痕这样看着他，他都要投降。

　　他意识到风无痕依然对他有着独占欲，也意识到风无痕似乎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而这个答案却不是真的。他现在已经习惯和少清结伴江湖，不可能像小时候那般，说不联系就断绝来往；更何况，他们二人还有许多委托要做。

　　于是沈默岚不置可否地微微垂眼，在风无痕看来，自然是默认了。

　　青年似乎懵了，沈默岚感觉到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琥珀般的眼睛微微睁大，竟是要落泪的样子。他正欲开口说话，青年突然扬起唇角笑了：“……默岚，我先回房了。”

　　沈默岚皱了皱眉，停住了自己方才居然想安慰对方的冲动。

　　风无痕道：“我就住你隔壁，一会你们要吃饭，或出门，就喊我一声吧。”他仿若没事人般走出了门，末了还不忘朝沈默岚一眨眼。

　　房门关上，沈默岚听着那人仿佛逃离般的步子，突然心情分外沉重，却又不知从何而来。只觉得风无痕一出现，好像一切都乱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应尽快找到大夫给少清看看。

　　沈默岚效率一直很快，他在二人离开后，立刻在京城找了个名声不错的大夫。大夫亲自上门给少清把了脉，说是并未感染风寒，只是可能最近事情太多，才会如此疲乏。沈默岚微微放下心，凝视着着少清沉睡不醒的面容不语。

　　如此大动静，风无痕自然也听到。他跟着沈默岚和大夫到了陈少清屋内，从头到尾并未讲话，一直静静看着沈默岚的一举一动。沈默岚也并未太在意，因为风无痕从前也是老看着他，今日也只是过分安静了。而且，陈少清看上去状态很……怪异，虽然大夫讲了并未怎样，但是以他对少清的认识，这几天的案件委托对他来说完全小菜一碟，不该让他如此精疲力尽，仿佛……

　　沈默岚想不出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替少清往上拉了拉被子后，慢慢走出了客房。

　　青年抿着唇，迅速跟了上来。

　　“默岚，我父母不久前也去世了……我方才有机会出来。”风无痕顿了顿，继续道，“我想……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从前那样。”

　　沈默岚正在想事，突然听到青年的话倒是微微一怔。

　　他觉得，风无痕的话前后矛盾，不知所云。

　　父母去世了……他隐约感受到风父风母彼此相爱，却并不太重视他们二人唯一的孩子，如果相继去世并不会惹得他难受悲伤，倒是说得通。但是与他前几年不能离开风庄有何关系？他并不觉得他们二人能真的拦住他离开。

　　其二，这么多年不见了，怎么能说想回从前就能回到从前？一切仿佛都是风无痕开的一个玩笑，沈默岚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他的天真，和借口。

　　“我和少清，过段时间要去徐州。”沈默岚淡淡道，“风公子，不，已经是风庄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你该回的地方，亦不会拖累我们，你功夫跟不上，况且跟着也会遭遇危险。”他是诚恳的让他别来掺和徐州那摊浑水，却不知道哪句话说错，眼看着那双眼睛再次暗淡了下去。

　　陈少清在晚上醒了过来。

　　尽管抱怨着头疼不适，腰酸背痛，但是徐州他还是想去。沈默岚看着少清苍白却跃跃欲试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把那句想把委托推了的话说出来。

　　其实有这个想法，也许不止是因为少清。

　　几个时辰前的那段交谈，不知风无痕是否听进了心里去。当他说完那些话后，青年尤其失落，只是那双澄澈清透的眼睛依然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若自己是他唯一的信仰，而信仰此时正在倒塌……沈默岚甚至觉得，青年是在无声地控诉他的行为，亦或是想用双眼铭记他的存在一般。

　　于是他只得默默移开视线，快速走回自己客房，并在青年意欲开口之前关上了门。

　　那双眼睛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陈少清与沈默岚商量好接下来的事宜后，便安心休息了一宿。次日下午，他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飞扬，收拾好行囊便兴高采烈地去隔壁喊沈默岚准备出发去徐州。

　　没想到，沈默岚还没应声，另一间客房的风无痕倒出来了。

　　那青年神色似乎有些惶惶不安：“陈少侠，你们……要走了吗？”

　　陈少清少年心性，今天兴致好，便愉快答道：“是，沈大哥不在屋内吗？”

　　“……”风无痕似乎被陈少清熟稔的语气刺激到了一般，突然笑了起来：“我能和你们一块去么？我可以打杂。”

　　陈少清闻言皱眉，他上下打量了番风无痕，语气嫌恶道：“你去？堂堂风庄主来帮我们打杂，我可不敢……况且你也没甚功夫，我可不想在忙活的同时还得和沈大哥来同时保护你。”

　　风无痕笑容一僵，他本想通过陈少清来加入二人的旅途，再在旅途中拆散二人，可惜二人均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大哥应该出门了，陈少清暗自想到。看到青年一副还不愿意放弃的模样，便道：“你回去吧，叙旧也叙够了，别来打扰我和沈大哥了。”

　　陈少清觉得已经很给风无痕面子了，因为看在他是沈大哥的朋友的面子上，加上他今天心情还不错。要知道他平常是尤其不屑这一类没什么功夫只会成为拖油瓶的人的。说完那句话后，他不欲再同风无痕扯，径自先回客房了，甚至懒得看风无痕听到他那句话后的神情。

　　青年定定地站在门口，神情空茫，竟是像孩童走失了路般不知何去何从。

　　沈默岚午时便出门去街上备干粮草药了，因为去徐州路上也要花上几天时间。待他一切准备就绪回到客栈后，发觉风无痕所在的客房已经空了。他忍不住抓住小二问了下，说那位客人下午便走了。

　　走了吗。

　　沈默岚只是恍惚了一瞬，便谢过小二，上楼去找少清了。

　　4

　　徐州采花案一事闹腾得沸沸扬扬，他们在京城便已听说了。那采花贼轻功绝顶，总在半夜三更偷摸进那些清白女子的闺房，待完事后又偷摸离去，竟是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歹人心细如发，实在让人毫无头绪，而那些女子平白被人糟蹋，不少选择了自缢身亡，徐州知府与姑苏陈家关系还不错，加上知道陈沈二人武功非凡，于是特意给他们二人发来委托书信，请求他们一起查办此案。

　　陈少清一向嫉恶如仇，看到后立马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委托。无奈他前些天身体状态不太好，虽身在京城，心早已飞到徐州惩恶扬善，于是现如今稍有好转，就不想在京城多待一秒。

　　由于少清心切，他们二人便打算快马加鞭前往徐州。徐州在华东南部，路程少说也要七日，沈默岚总有些担忧少清的身体状况，不晓得他能否撑得住。虽然少清这两天看上去精神好了些。

　　沈默岚的担忧果然成真了。陈少清经常感觉疲乏酸痛，却应是咬牙不说，结果在赶路的第三天，他从马上掉了下来，幸而沈默岚一直跟着，在那瞬间用轻功接住了他。两匹马同时受了惊，径自往前冲了一段路，发觉主人还在原地，这才缓缓踱步回来。

　　“……少清，你不对劲。”沈默岚终于徐徐道出了自己这些天的忧虑。

　　绝对不只是劳累的缘故。

　　陈少清苍白着脸，喘了好几声才恢复意识，用气音道：“沈大哥，我……”这几天的赶路实在消耗了他所有的气力，于是陈少清努力抬起手，给沈默岚看他的手背。

　　只见少年的手背上有一个淡青色的类似符咒纹样的圆点，大小接近小拇指的半个指甲片，由于少年肤色偏白，那圆点极其显眼。

　　沈默岚瞳孔微张，他抿着唇抬起了少年另一只手的手背，果然，同样的圆点。

　　“你中了毒。”沈默岚于是用陈述的口吻道。

　　陈少清其实前几天已经看到了那青色圆点，但是他实在想去徐州干活，便打算先瞒着沈大哥，这下终于瞒不住了，只得恨恨道：“是她……”

　　害得他这番境地。

　　只说了二字，五脏肺腑便承受不住了般绞痛起来，陈少清断断续续咳嗽了几声，竟咳出了血来。

　　是谁？

　　沈默岚皱眉，但少清现在状态极差，甚至说不出话来。当务之急是让少清得到充分休息，再请大夫问问哪有解毒之法。

　　沈默岚立刻将他抱上马，并自己坐在了他身后支撑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让自己的马跟在少清的马后，便启程去了离此地最近的小镇。

　　少清心心念念的徐州，这下真的不能去了。

　　如上次一般，大夫虽请来了，却依然说少清只是过于疲惫才会至此。沈默岚甚起了些微怒意，他给大夫看了少清手上青色圆点，和他说这是中毒迹象，大夫看后依然神色茫然，最终只是开了些宁神的药方。

　　沈默岚给徐州知府寄去了书信，直言道少清最近身体不适，恐怕暂时无法前来。由于问医无果，他现在只得待少清醒来后再细细询问少清本人关于中毒的事情。

　　这次少清昏睡了整整三日，等他终于清醒，已是三更半夜。才刚弱冠的少年此时居然给人一种风前残烛的感觉，甚至一头墨发间还杂夹了些许白发。

　　“沈大哥……”陈少清一清醒，发觉自己在陌生的客栈里，立刻急切地喊道。

　　沈默岚这些天一直在照顾他，此时已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他听到陈少清的声音后陡然清醒，起身走到床前道：“感觉好一点了没有？”

　　陈少清睁圆眼睛道：“我们现在在何处？徐州……”

　　沈默岚抿了抿唇，不忍看少年的眼睛：“我已给徐州知府回了信，暂时无法去。你……中毒了，去不了。”他知道一向心高气傲的少年必然忍受不了。

　　“……”果然陈少清听后怔愣片刻，气愤地重重一捶床，要在平时，凭着少清的功夫，他现在这架势，这简陋客栈并不结实的木床定会断裂倒塌。但今时不同往日，中了毒后的少清力气竟是比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木板床更是纹丝不动。

　　少年呆滞着红着眼，仿佛被事实重创般，再次咳出了血来。沈默岚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静静守在他身边，等他冷静下来。

　　“……是她。”陈少清发泄完了，终于咬着牙恨恨地开口。

　　沈默岚立即追问：“是谁？”

　　陈少清抬起眼，冷冷道：“那个苗疆老贱人丑八怪，我拒绝她那日，我打伤她碰到她那瞬间，感觉手臂一疼，应是朝我放了个蛊虫……或是其他什么，那东西动作太快我并未瞧见，事后一直没甚中毒迹象，我便以为是我记错……现在想来……”

　　沈默岚丝毫未料到当时陈少清和他提到那事竟会如此严重，于是沉吟道：“若是蛊……便说得通，无论京城大夫和这个小县的大夫都未查得病因……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么？”

　　陈少清握紧了拳头，正欲开口，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待平息后才用气音道：“我只记得，别人喊她蕴娘……”

　　沈默岚道：“我们现在得找到她……抱歉，少清，我们得去一趟苗疆。”他在开口的瞬间，已打消了独自前去的想法，就怕他在去的途中少清心急如焚又出乱子导致蛊毒加剧，况且前往苗疆少说也得十天半载，他不确定少清现在这情况，还能支撑多久。

　　少清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良久才恨恨地一点头。

　　他真的，还不想死。

　　可恶。

　　沈默岚这回直接叫了一辆马车，在翌日清晨便带着再次昏睡过去的少清匆匆向西南行。

　　在少清的指路下，加上沈默岚救人心切，一路上二人就着干粮和水，风餐露宿，竟是十日不到就顺利地到达南疆。可惜等二人终于来到少清之前暂住的那蕴娘的屋里，那女人竟是奇迹般消失了，屋内甚至还留有那时打斗的血迹。

　　陈少清喃喃道：“难道那时我打的太重，她已死了？”语气中终于透出了绝望之意。

　　他这几天虽然精神依然不挤，但想着希望就在眼前，便一直充满着求生欲望，牢牢撑着等着去找那蕴娘要解蛊毒之法。而此刻，看到那明显好几月无人住过痕迹的空屋，他终于撑不住了。

　　陈少清这次是病来如山倒，晕过去后便一直未醒来。沈默岚不敢在这蛊娘的屋里久待，便先将少清抱回了马车上休息。

　　昏睡中的少年面容枯槁，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沈默岚轻轻叹了口气，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那蛊娘如果未死，那估计便是故意离开，她一定是知道少清病入膏肓时会回来找她，偏要让他尝尝绝望的滋味的。

　　如果这样，她便一定不会回来。

　　除非……

　　这南疆之地以高原山地居多，放眼望去皆是绿意。沈默岚来时便深觉苗疆风景甚好，然而一路颠簸，加上这些天的风餐露宿，他也确实异常疲惫了，完全没有心情欣赏美景。每前行一步都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以及，还在马车上昏睡不醒的少清。

　　蕴娘之前所住的屋子却并非处在人烟稀少之地，反之离南疆中心挺近，不远处就有个小苗寨。他们之前来时也有经过。从这屋子的定位便可得知，蕴娘先前并未隐居，离苗寨如此近必定也会常来走动。

　　思及此，沈默岚毅然牵引着马车朝着苗寨的方向前去。

　　除非，他可以从苗民那找到那蕴娘的线索。

　　无论如何，他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少清去死。

　　他总觉得，失去了许多弥足珍贵的事物后，少清的存在，对他而言尤其重要。

　　苗疆的村寨也与繁闹京城毫无一丝相像之处。除了地理地势和服装差异，这苗寨偏静，显然并非常有外地人进来，来往苗民看着身材颀长的沈默岚牵着一辆大马车进寨，均是投来了惊诧犹疑的眼神。

　　沈默岚不太习惯被人用如此目光洗礼，于是微微抿紧了唇。

　　他直接将马车牵引到了苗寨上看似最大的一家吊脚楼客栈门口，即使是最大的客栈，这个时候也冷冷清清，并未多少人在。沈默岚进门就拦住掌柜，抱拳道：“冒昧打扰，在下姓沈，来打听一个人。”

　　掌柜见此人穿着汉人服装，加上气度不凡，腰上还佩了一把剑，便觉得来者不善，于是紧张地道：“大侠请说。”

　　沈默岚也不再客套，直接开口道：“请问你可知蕴娘的下落？”

　　蕴娘那二字一出来，他便忽然觉得整个客栈都静了下来。

　　之前虽然客栈冷清，但亦有三两苗民在坐着品酒打趣，而当他问出第二句话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那掌柜一听到蕴娘的名字，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沈默岚于是立刻就明白，这掌柜知道些什么。

　　他也无时间了解更多，只紧紧盯着掌柜的眼。

　　掌柜似乎开始想打哈哈过去，然而见这生人双目如利剑般牢牢地盯着自己，只得道：“知道……”目光却游离间在寻找是否有客人愿意帮他说话了。

　　掌柜似乎在害怕，蕴娘。

　　沈默岚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掌柜的目光，放低到只得掌柜一人听见的声音道：“我有一个朋友，中了她的蛊毒，她人却不在，我只希望能找到蕴娘以及救我朋友的法子。”

　　说话间，他摸出了钱包里的几两银子不露声色地塞进了掌柜的手里。

　　苗民生活简朴，哪有人一下子出手这么阔绰。那掌柜登时呆住了，欲把银子塞回去，却见黑衣青年不愿收，只好叹了口气道：“……大侠，随我进来说话。”

　　沈默岚在跟着掌柜进内屋的同时，轻轻扫了眼在大堂坐着的几个苗民，皆是表情忐忑，神色惊疑。

　　于是连他也不由自主地忐忑了起来。

　　……那蛊娘，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掌柜进了里屋，又是愁眉苦脸地叹了好几口气，才道：“蕴娘应该快一年没出现过了，她家应该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山坡上，大侠可有去寻过？”

　　沈默岚刚从那地方回来，于是道：“去过，她应该也一直没有回去。”不欲再浪费更多时间，沈默岚单刀直入道：“掌柜可知蕴娘更多消息？”

　　他其实连那蕴娘最基本的消息都不知道，少清也只告诉了他蕴娘的名字和带他来了苗疆便再度昏睡不醒。

　　掌柜眉头紧皱，看青年一脸真诚，又想到他说他有位中了蛊毒的朋友，便还是认真道：“你来这问我蕴娘的事……说明你对苗疆也是一概不知了。”

　　沈默岚抿唇：“掌柜请明言。”

　　“蕴娘是蛊娘，也就是巫女，苗疆巫师巫女本住在不知名荒洞里搞那阴毒蛊药，和咱们普通苗民是八竿子不着边……然而蕴娘却从那荒洞跑出来和咱们苗民一块生活，还和另一苗人成亲了……要不是她后来毒死了她丈夫一家，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居然是蛊娘……”

　　还有这种事……沈默岚倒是错愕了。

　　“之后她也没走，看我们怕她就搬离了这，但也离这不远，偶尔还会下山来买卖东西……然而她丈夫一家的死相我们都不会忘……头骨爆裂……蛊虫到处爬……太可怖了这阴毒女人……”掌柜回忆起蕴娘之前所为，害怕地脸色泛青。

　　沈默岚听到也内心极其不适，但那蕴娘曾成过亲？……他于是道：“请问蕴娘……芳龄？”

　　掌柜似乎一怔，没料到他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蕴娘应年过半百了吧……”

　　“……”

　　掌柜见那黑衣青年神色不定，道：“寨上人都极其怕她，大侠你也应打听不出什么消息了，还是好好送你那朋友最后一程吧。”

　　苗疆人性格直爽，不懂汉人的那番客套，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却不知道那话让黑衣青年双手紧握几乎出血。

　　“……多谢。”

　　即便掌柜劝他放弃，沈默岚依然不死心地问了苗疆那所谓的荒洞会在哪，掌柜劝他道：“你找不到的……还记得前段时间有江湖传言南疆巫女有种蛊能用来打炼神兵宝器么？”

　　他依稀记得少清讲过，便点了头。

　　掌柜叹笑了一声：“那会儿一大群汉人侠客涌入苗疆找那巫女和荒洞，结果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这消息便被封了，除了巫女巫师自己，无人知道那荒洞在哪。我甚至怀疑是巫师巫女为寻药人特意散布这谣言……真是想不透神兵宝器有啥好的，能有人命重要么？”

　　看那掌柜一脸不屑，沈默岚不好讲少清也是为了寻那事物才遭此大劫，于是别开了目光，不由自主也轻叹了口气。

　　掌柜看沈默岚仿若走投无路的模样，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最后只好道：“或许你可以问问江湖上的朋友，可有谁认识精通巫蛊的人，也许有法子救你朋友呢……”他也只是随口安慰罢了，毕竟巫蛊这种邪门玩意，是正常人都不愿意接触的。

　　“并没……”沈默岚正欲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灰败的脸色一顿。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其实记忆中他并未见过那个人多少面，但是第一面就留给他了足够深刻的印象，即使那时他还小。

　　那女子神色永远冰冷，即使衣着朴素，但是却挡不住那美艳到诡谲的五官。

　　风无痕的母亲，慕芸，她曾隐姓埋名嫁给了风庄庄主。她是毒三娘这事还是沈默岚入了江湖才知道的。

　　他紧接着想到前段日子遇到风无痕时，风无痕提到他父母皆已去世。

　　不知……

　　无论如何，这也是个能救少清的生机，破了当前这死局的唯一生路。

　　沈默岚下定了决心。

　　却不知，那一瞬间的决定，会酿成最终与一人错过一生的后果。

　　沈默岚当日在吊脚楼客栈休息了一晚，养足精神后次日一早便启程回返汉城。这次的目标是，风庄。

　　5

　　沈默岚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去风庄，然而他也并未有十足的把握。

　　这是他第一次来风庄。

　　风无痕在听说他来了后，立刻来了大堂，脸上的表情都是亮的。沈默岚有一瞬间的怔忪，他是很久没看到青年这样的表情了。

　　然而想到还昏睡不醒的少清，沈默岚低头讲明了来意，诚恳急切地问风无痕是否有救少清的方法。

　　眼前青年见他如此急迫，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般，迟疑很久方道：“……默岚，你先冷静……说不定真有，我娘生前有许多古籍记载一些……”风无痕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词了，垂眸看着沈默岚明显一段时间未好好休息的盛满血丝的双眼了好久，嗫喏着停了口，神色也暗淡了些。

　　沈默岚发觉了一线生机，于是欣然道：“多谢……如果能救他，你要什么都可以和我提。”

　　“什么都可以么……”青年低头笑了笑，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沈默岚也未注意到这丝细节，他那时全身全心都在昏睡不醒的陈少清身上，加上长时间未好好休息，身体也是极度疲倦。在听完青年愿意帮忙后，他就如一根绷了太紧太久的弦突然放松，登时也有些摇摇欲坠。

　　风无痕安排了他和陈少清去了客房。沈默岚看他观察了少清的症状，自己也补充了一些细节，见青年蹙眉思索着，内心莫名地轻松不少。

　　风无痕沉吟了片刻，突然将目光转向了他：“默岚，如果是我……这样，你也会这么紧张么？”

　　沈默岚未料到此时风无痕还会想这些，皱了眉道：“你……这时就别和我开玩笑了。”

　　风无痕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

　　随后几日，他未再见到青年。听家仆说庄主最近把自己埋在书房几乎茶饭不思，他也异常忐忑，心想着无论风无痕要什么绝世宝藏，他都会穷尽一生帮他寻到。

　　青年再次出来时，眉宇间终于略有放松，他那日虽满眼血丝，却精神很好，差人喊他去共进早点。

　　沈默岚进屋时，桌上已摆满了各种花样琳琅满目的点心，仅他们二人，好不奢侈。

　　“关于少清……”他欲开门见山，却被风无痕轻柔地按在了椅子上：“默岚，尝尝这叉烧包和糯米酥，是我……是厨房最新做的，我觉得你会喜欢。这段日子你都未好好进食吧。”

　　沈默岚微微皱眉，欲说些什么，抬眼却望尽了那一片澄清的琥珀色眼睛，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筷子。

　　“……好吃。”发面松软，肉质鲜美，糯米酥也是一切融合的恰到好处。

　　于是青年两眼弯弯，笑了起来。

　　他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不少，一口气竟吃完了好多点心，待吃饱喝足后，这才想到忘记问少清的情况，道：“少清他……”

　　“……我找到办法了。”风无痕收敛了笑容。

　　风无痕深吸一口气，抬眼正视沈默岚：“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愿意救陈少清。”

　　沈默岚猛地抬起头盯着风无痕，墨瞳里满是狂喜：“什么条件，你说。”

　　青年凝视着他的眼睛，微顿了顿，淡淡道：“和我在一起，……直到陈少清身上的毒素全清。”见沈默岚眼瞳中的狂喜瞬间消失，并逐渐染上不可置信和嫌恶，青年故意装作没有看到，微微一哂，继续道，“这段时间不和陈少清见面。而我一定会救好他，到时便会还你自由。”

　　沈默岚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他提出的交换条件，竟是愣在那里，陷入了沉默。

　　风无痕一挑眉：“不愿意？那便罢了。我并不勉强。”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寂。

　　“不，我愿意。”沈默岚眼神如刀，盯着风无痕冷冷道，“没想到风少庄主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怎么会不愿意？”

　　风无痕微微勾了勾唇。

　　沈默岚几乎愤怒般欲摔桌离去，却不想风无痕在身后淡淡提醒道：“然后别忘了身为情人的你，三餐都要和我一起。”

　　沈默岚都快冷笑出声，他知道风无痕对他自小有独占欲，却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竟以这种损人自尊的方式来和他交换一条，人命……来要挟他。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甩袖离去。

　　虽是，口头上答应了他。

　　……行动中却是透着满满的拒绝。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吧。风无痕低头看着满桌残羹冷炙，眼神晦暗不明。

　　自那之后，于沈默岚而言，是一段混乱，迷惘，拘束……糜烂的时间。

　　风无痕在开始那几个月，对二人成为情人之事非常有兴趣，他几乎照顾周全了每个细节。一日三餐，嘘寒问暖。他雇了裁缝定制了好几套颜色相称的衣裳，冠帽，甚至于鞋袜。而个中彼此相配的细节除了颜色样式，还体现在其精细的绣花纹样中。

　　沈默岚从未拒绝，他心系少清的性命，即使他的神态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长久以来，沈默岚习惯了行侠仗义，矜贫救厄，就算受重伤的人不是陈少清，只要发生在他眼前，他便会尽力救下。他并非济世菩萨，只是面冷心热，且侠义江湖是他自小的愿望，因此生命对他而言向来弥足珍贵。

　　他以为风无痕会要金银财富，或是如一般江湖儿女要那义气人情，那都是他愿下刀山上火海为此效劳的。

　　他实在是，厌恶风无痕以少清的性命来作要挟，换的却是这般——于他而言，如此折辱人的方式。

　　在名义上，他成为了风无痕的情人以及枕边人。来去全听风庄主的差遣，他在这个美丽而巨大的风庄牢笼里几乎被人全日看管，风无痕似乎总担心他会私下会面少清，总是安排了诸多影卫围绕在他屋子周围，即使沈默岚轻功卓越，也并没有任何放松的空隙。

　　沈默岚唯一可以给的报复便是在态度与……情事上，他表面听从风无痕的一切指令，然而他的拒绝却是显而易见的，他几乎很少将目光停留在青年身上。他暗中发誓，他再也不会为青年偶然露出的脆弱与委屈而动容。

　　在情事上，他使劲折腾风无痕，因为那时候只有他们二人，影卫早已被撤走。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力撞击青年柔韧如玉的身体，顺便将自己忍了多年的欲望重重发泄到青年的身体里。而青年，即使再痛也会咬牙硬撑，那时青年的表情终于能让他获得一些报复的爽快感来。时间久了，不知是青年生性淫荡还是怎么，身体竟也会慢慢得了趣，那时候他就会愤怒地开始觉得二人的交合仿佛变了味，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有时候甚至会在床第间骂他放荡不堪。

　　风无痕却似毫不在意，看着他阴沉的脸故意说些调笑的话惹他更为生气。

　　他是不愿意承认的，即使他真的，在对方身上获得了近三十多年来第一次，食髓知味般，莫大的快感。

　　沈默岚在五月的某一天，突然发现看管自己的影卫变少了，有时候甚至没有了一个影卫。青年对他的态度也在慢慢改变，从前是明目张胆的调笑以及势在必得的骄傲，如今他的视线却变得有点躲躲闪闪，眼中有时候来不及眨去的，满载的忧郁让他也会跟着烦躁起来。

　　他不愿多想青年的改变，那都与他毫无关系。青年现在一切的变化在他眼里都是虚伪做戏，他预感到，待他有所心软后，青年便会加倍地折辱回来，让他毫无防备。

　　沈默岚一日趁看守松懈，特意去看了少清。少清所在的客房在风庄最偏僻的西面，离主卧也是最远。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才确认了少清所住之地，因此这次轻轻松松就找到了他。

　　最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风无痕对他们二人的戒备松懈了太多，以至于本已做好了在房檐上只是看看少清准备的沈默岚，到了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守在周围。

　　沈默岚思索半晌，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跳下了房檐，敲了敲房门。

　　“少清？”

　　房内一片安静。沈默岚便推开了门，走进了屋。

　　风无痕虽是不喜陈少清，将他安排在少见阳光的风庄最偏僻处，但屋内家具供应却一应俱全，甚至还备好了冰盆来预防即将来临的酷暑。

　　沈默岚心里不由一动。

　　他走进床铺，轻轻掀开了软帘。少清还在沉睡，但他的气色真的是好了不少。

　　他终是安下了心，不欲叫醒他，正欲转身离去，少年却是敏感地发觉有人来临，睁开了眼。

　　“……沈大哥？”陈少清迷茫地眨了眨眼，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居然看到了沈默岚立在他床前，周围还没别人看着。

　　沈默岚露出了这么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宽慰的笑容：“是我，你感觉好点了么？”

　　陈少清怔怔地点头，喃喃道：“好多了。我……是他救了我……”

　　虽未明指那个他是谁，但是双方都心知肚明，沈默岚于是收敛了笑容，淡淡颔首道：“不错……”

　　陈少清并未想太多：“我届时会让家里给他送几箱金银财宝的。”在他心里，商人为的也不过就一个钱字。

　　沈默岚闻言也就勾了勾唇，不欲多说，只是道：“可还有其他什么不适么？”

　　陈少清道：“我现在全身无力，丹田也被封了。应是你那好友给我服了什么药，让我暂时废了武功，我……”语气竟是不由自主激动了起来。

　　沈默岚自是知道陈少清向来最重视自己的武功，他也知道风无痕如此做的原因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双方，那却都是不好告诉少清的，他略有些烦躁地抚摸了下自己的鼻骨，淡淡道：“……少清，等你毒素全清了我们才能走，我看你的时间有限，我过几天再来。”

　　“……哎，沈大哥！”陈少清不依了，他睁圆眼睛，却只能眼看着沈默岚离去，忍不住重重锤了下床板——对现在毫无功夫的他来说，实际却是轻飘飘的完全没什么力量罢了。

　　沈默岚顺利地看了少清，又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整一路并未遇到一人。内心放松的同时，又不觉疑惑最近一系列风庄主的态度变化。

　　不过也就疑惑而已，他还是不愿深究。

　　他与风无痕最近其实也很少交流了，更别提那床笫之事。风无痕总是躲躲闪闪地不知每日在想什么，反应也慢了许多，但他亦懒得多问。只是风无痕依然保持着每夜拥着他入睡的习惯，他的嗜睡时间变长了，每天清晨都要特意喊一个叫小莲的贴身婢女来叫他起床，不然就醒不过来的模样。

　　沈默岚也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风无痕匆忙起床，即使偶然起快了跌倒——风无痕最近行动力好像也慢了，不知是不是在做戏——反正他也不会上前搀扶。只是那小莲到这时就会狠命瞪他，一副他是负心汉的模样。

　　沈默岚就冷笑一声，别过眼饮茶，懒得和小丫头计较。

　　这接近**个月的时间，沈默岚一直待在风庄，从未出去过。风无痕曾想让他一起去庄外逛逛，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确实是想出去的，但并非是在重重影卫看管下，这被束缚的感觉让他还不如待在风庄算了。

　　反正，都快结束了。

　　少清所中的蛊毒。

　　以及，二人的关系。

　　心底不知道为何涌上一股淡淡的怅惘，沈默岚觉得那种感觉略为可笑，于是强行压下。

　　他之后又去看了少清几次，由于看管极为松懈，他几乎是坦坦荡荡去，轻轻松松回。少清的恢复越来越好，他在心安的同时，突然对风无痕产生了些微的歉疚之意。

　　其实，对方也在尽心尽力救人，虽然交换条件让他不适，但雌伏的是对方并非是他，他一直觉着折辱……其实现在想来，也许是他自己过于画地为牢了。

　　正好这些日子风无痕仿佛变得更为忙碌起来，他思索着二人的关系，觉得不能再放任下去。他不欲再与他发生亲密的情事，只打算待一切结束后，二人路归路，桥归桥，他做他的江湖侠客，他做他的茶庄商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需要见面了。

　　然而风无痕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孜孜不倦地诱惑他来看九月的风庄。

　　“你会来的吧，我让人来接你。”

　　“九月的风庄很是好看，你一定不会想错过的。”

　　“我可以等你。”

　　青年得不到他的点头，于是语气变得更为紧张谨慎，甚至低下讨好起来，难得露出了低入尘埃的模样来。

　　沈默岚又变得烦躁起来，那本应拒绝的话竟是迟迟说不出口。

　　他也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

　　即使这样，他到最后也并未给一个准确的答复，他无法点头，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但是，他知道他是不会去的。

　　他不知道为何青年对九月如此的憧憬向往，于他而言，虽然他喜欢风庄每日不同的点心和客栈硬床板完全比不过的柔软床榻，但他是不想再回来了，他已看尽了风庄的景色，对秋天也并无特别热爱，加上风庄牢笼般的印象过于深刻。

　　他离开的那日是盛夏，他难得认真看了青年的脸，他双颊有点不寻常的红，但是再多关心的话也说不出口，他这次非常真诚地感谢了他救了少清的性命，并让他保重。

　　并未说再见。

　　青年再次邀请他九月来风庄，那琥珀色的双眼仿若盛满了繁星的盛夏夜空，亮晶晶地让他的心不由微微一软。

　　他皱眉，烦躁地转开了眼，上了马车。

　　他最终还是想不好说什么，缄默无言中驾驶着马车淡出了青年的视线。

　　他不想再给对方留下任何多的期望了，虽然很想回头看看青年此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的怅然若失吧，但他的决定已定。

　　……让那一切冷漠，残酷，伤害，原谅，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都随时光淡去吧。

　　6

　　沈默岚跟着陈少清回了姑苏。

　　都说姑苏人家尽枕河，水桥纵横，粉墙黛瓦，来往吴侬软语，让人仿若置身于一处别致的幽雅江南画境之中。陈家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便坐落在姑苏城最繁闹之处，虽说宅邸很大，然屋顶翘脚与门面却都做的十分雅致，与京城宅院的大气不同，姑苏便处处显得那江南独有的精巧细腻来。

　　陈少清虽大病初愈，却精神奕奕，完全让人记不得在几个月前他曾如风烛残年般奄奄一息。他一到家，便有陈家老爷与其一众妻妾亲自来大堂迎接。陈少清是陈家的么子，他之上还有一个大哥和二位姐姐，然而只有他是正房太太——陈家老爷唯一的结发妻所出，加上从小性格便讨长辈喜欢，一直是被陈家老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陈少清隆重向家里介绍了沈默岚——他近年来最信赖的沈大哥，他两眼放光地叙述了沈默岚如何为他收拾烂摊子，并来回奔波只为救他一命的事情。这传奇经历让陈老爷老泪纵横，也真正开始对这墨刹大侠另眼相看起来。

　　“沈大侠，请在陈家多住些日子，让老夫好好招待你。”陈家老爷真挚地邀请道， “不知如何答谢沈大侠近年来对犬子的照料……”

　　沈默岚微微一笑道：“这并没什么，是我和少清一见如故罢了。”他顿了顿道：“实际上，真正救了少清一命的是风庄庄主风无痕。”

　　“……风无痕？风十一的儿子？”陈家老爷于是露出了奇怪的神情，正待说什么，便被陈少清不太客气地打断：“也是一无武功的商人罢了，不如安排送上几箱金银珠宝罢了，也无需折腾什么兵器宝剑。”

　　陈家和风庄并非熟识，只是风十一当年虽掌管茶叶山庄，却武艺高强，且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这与陈家倒是极为相似，陈家同为商人，却是以打造兵器闻名的，于是两家倒确实曾经有些生意上的来往。之后风十一因一蛊娘淡出江湖，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风十一的名字也被人逐渐忘却，陈老爷有听说风庄已换主人，却是第一次听到风十一独子的名字，免不了一阵惊奇。

　　莫不是当年那蛊娘所出？真未料到，风十一将自己的独子保护得如此之好，居然连他这种消息灵通的都不知道现在是谁在管风庄，更别提知道风庄主人的名字了……

　　沈默岚在陈家小住了一段日子便离开了。虽然陈家父子待他极为热情，但他终究不愿在一处驻足太久，向往的还是无拘无束风餐露宿的生活。他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轨道，接委托拿赏金，偶尔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倒是过得挺满足。

　　充实忙碌的日子如水般流过，忙碌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当脑海间已逐渐浮现一个人的影子，他便刻意压下不再去想。

　　直到九月的某一日，他在客栈遇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那个人找到了他。

　　那日已是傍晚，他正欲回客房歇息，才刚到门口，便有人自后轻拍了他的肩膀。

　　沈默岚一惊，不是因为突然被人拍肩，而是因为来人轻功过高，距离如此之近，在那人动作之前，他竟无丝毫察觉。

　　“沈大侠，可否借一步说话？”来人一身黑衣劲装，长相平平无奇，是丢入人海便会忘记的那一类人。沈默岚反复思忖，都未猜到对方的身份。

　　沈默岚在江湖浸淫已久，立刻感觉到了对方并无恶意，于是便道：“随我进屋吧。”

　　估计又是什么私人委托罢。

　　然而一进屋，他还未开口，那人便直接单膝跪下。

　　“——请沈大侠随我回一趟风庄。”

　　沈默岚一怔。

　　他突然知道来者是谁了，轻功绝顶，五官平淡，没入人群就不见。

　　风庄的影卫。

　　于是这些日子因忙碌而刻意压制的记忆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你会来的吧，我让人来接你。”

　　“九月的风庄很好看，你一定不想错过……”

　　那个人反复地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每次他都错开那人直勾勾凝视着自己的眼神，却未曾给过一个准确的回复。

　　这段日子来，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么一句话，但是当那句话真的被人说出来了，他却又感到了茫然。是因忙碌而刻意忘记，还是因刻意忙碌而忘记……从而抹去心底那一丝的不确定呢？

　　然而这算什么，他自己不能来找他么，为什么一定要借他人之口来邀请他？他到底想给他看什么？

　　从小到大便是这样，话从来只说一半，真心仿佛也只给一半，教他也不知给予如何的回复。

　　真是……

　　良久，他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淡淡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影卫听到他冷淡的音色，一改方才的恭敬，快速地抬眼，语气中竟带了不易察觉的焦急：“庄主他……”

　　影卫开口的瞬间，仿佛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语调，放缓道：“庄主想给沈大侠看风庄的秋色，他还有很紧急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沈大侠，沈大侠千万不要错过。”

　　很紧急。

　　很重要。

　　是什么事呢……

　　沈默岚恍惚了片刻，心中一动，仿若被柳叶轻轻撩了几下，又仿若有赤红的暗流涌上了心头，逐渐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我知道了。”

　　罢了，随便那人吧。既然这么几月下来，他还是有那么一些放不下，不如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吧。

　　“沈大侠愿前来？”影卫眼睛一亮，由于激动，竟有些无法组织句子，“这……不如我们现在就走？”

　　沈默岚闻言，倒是皱眉了。

　　凡事预则立，一直是他做事的标杆。他向来缜密严谨，按部就班，从来不愿心血来潮临时起意。没过几日便是少清的成亲之日，他从此处过去风庄无论怎样都要经过姑苏，一切都是如此顺其自然。方才他想的便是待少清成亲后便去风庄看看那人算了。

　　“我这几日有其他事要做，你告诉他，我过几日便会到风庄。”沈默岚于是道。

　　影卫一惊：“这太久了……可否请大侠推迟现在手中之事，先去看看庄主？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快不行了。

　　沈默岚见影卫神色焦急，垂眼思索起来。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影卫沉默了。

　　他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等了等也未见沈默岚给一个准确的答复，最后临走前终于不甘地问道：“属下冒昧问一句，沈大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不在意庄主么？”

　　沈默岚一愣。

　　“……属下明早来找您。”影卫说完那句话后，便开窗轻轻一跃离开了。

　　沈大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不在意庄主么？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他。

　　要是换做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他定会冷笑着说怎么可能，亦或是根本懒得给予任何答复。

　　然而现在，当他真的获取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如暗涌般袭上心头的却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难用笔墨描摹形容，就是当渴望已久的一件事物突然变得触手可及，在新鲜感之后便会变得尤其失落。

　　而原本让他厌烦淡漠的人，如今想起来又会是一种怀念和怅然的感觉。

　　想到那个人的脸，他居然无法立刻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在意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始终记得初次见面时那男孩谨慎小心地拽着自己的一角衣袖，问能不能和他玩，习惯独来独往的他竟没有拒绝。

　　他也记得少年时期，繁星下二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星月同榻，一起谈论未来的伟大志向，要如何快意恩仇，剑侠江湖，那时少年的瞳孔里闪烁着的漫天繁星，比当晚的星空更为明亮。

　　包括他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与人有了真正身体上的亲密关系……

　　与那人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便已超过了他的半生。

　　肯定是在意的。

　　至于喜欢……

　　这个词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他甚至不愿不肯不敢细想。

　　“笃笃。”突然门外有人敲门，沈默岚从沉思中回过神，门未落闩，于是道：“进来。”

　　“叨扰了。”客栈的小二哥进门道：“沈大侠，驿站送来您的加急书信，指定要您亲启。”

　　沈默岚疑惑皱眉，是什么紧急事会让人特意八百里加急通过驿站来送书信给他？

　　……

　　次日清晨，影右回到沈默岚的客房，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影右一片茫然，他知道沈默岚功夫好耳力佳，为不让他心烦，特意离远了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没想到……

　　“……敢问沈默岚大侠是什么时候走的？”病急乱投医，影右下楼一把扯住已在忙活的小二哥的衣领焦急问道。

　　“昨、昨、昨日深夜。”小二哥很少见过这个阵势，吓到结巴。

　　见人紧张，影右才发现自己失态，松手道：“抱歉，小二哥可知沈大侠为何而走？往哪个方向？”

　　小二哥见人无恶意只是询问，便缓口气道：“昨夜有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沈大侠看完信就走了，甚至没来得及留话，我、我也不知去了哪里。”

　　“……”

　　毫无线索。

　　这下天地之大，他也不知该从何寻起。

　　男人目光空空，嘴唇颤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庄主……

　　抱歉，属下最终还是未完成您的心愿。

　　时间回到一月前。

　　陈少清这次回家，陈家老爷特意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便是一直生意有来往的李家千金李婉茵，李婉茵才貌出众，性格又温柔，二人家世登对，怎么看都是一对佳人壁偶。陈少清是陈家老爷年纪最小也是最宝贝的唯一嫡子，他年纪已大，这些年就盼望少清能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为陈家祖先多续香火，让他在有生之年能抱到嫡长孙。

　　陈老爷本人是不喜陈少清老爱往外跑，心里也思忖着待陈少清成家后便会收收心，兴许也会想真正继承家业也说不定。至于那庶出的长子，他倒是还未考虑过的。

　　陈少清看了那姑娘后也没有什么意见，在他认知里，他的未来是需要一个温柔美娇娘在家为他执灯等候，李婉茵符合一切他的要求。

　　脑海里突然划过一张女人的脸，陈少清忍不住一阵恶寒反胃。

　　陈家老爷见陈少清同意，喜上眉梢，便开始早早地准备了起来。他找人为二人算了八字，精心择了良辰吉日，广发喜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宝贝儿子要成亲了。

　　陈家乃是大家，陈少清又是嫡子，成亲繁琐细节流程是一个都不能少。在成亲前的订婚议婚一系列他所厌烦的需要社交的流程终于结束后，陈少清就被他爹关在家里准备聘礼之事了。

　　在大婚前几日，陈少清终于趁他父亲友人来做客，他父亲抽不过身来管他时偷逃出去呼吸一把外面的新鲜空气。

　　由于最近姑苏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他要成亲的事情，陈少清脸皮再厚还是有些尴尬，于是特意搞来了一对滑稽的胡子粘在脸上，远远望去就是个不伦不类的书生模样。待乔庄完毕后，这才大摇大摆地开始逛起来。

　　其实姑苏城他自小就玩腻了，然而由于这段日子被关的太久，陈少清又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姑苏城的好来，倒是玩得津津有味，一会儿逛大街买一堆小玩意和零嘴，一会儿取笑街道上文人卖的字画酸腐毫无意义，一会儿跑去听人唱戏说书大声嚷嚷，虽让路人心生厌烦，但他玩乐起来是一掷千金，也就没人说他。

　　他乐此不疲地玩了一天，待夜色低垂，他才想到该回家了，不然陈老爷又要唠叨个不停，虽说同样的话他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子，但是差点失去一命的遭遇倒让他懂事了些，起码懂得要体谅父母了。

　　快意地饮完最后一碗江南米酒，他慷慨地丢了银子起身。客栈到了晚膳时间，人已经慢慢坐满了，他随意一瞄，发现东南一角有个圆桌上独坐一黑衣人，背对着所有人，由背影看是个身材窈窕的女性，然因戴斗笠与黑色面纱，只那一角显得分外冷清，在热闹的客栈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陈少清也没想太多，江湖之大何其不有，正欲离开，居然有已经醉醺醺的大汉上去调戏那黑衣女子：“哟，这位小娘子打扮成这样很是新鲜呢，让本大爷看看你长啥样……”

　　那女子一动不动，依然垂眼隔着面纱小口饮酒，仿若什么都没有听到。

　　陈少清皱眉的瞬间，那酒醉大汉已经歪斜着身子上去碰那女子露在面纱的上半张脸了，然而手指还未碰到，大汉便被针扎到般猛地抽回了手，只见那人本因酒醉而晕红的脸一片青紫，瞳孔缩小，呼吸咽下困难，肌肉肉眼可见般极度收缩，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变化却只发生在弹指之间。

　　那大汉往后踉跄几步，便倒在了地上不动了，最后还圆睁着眼睛一片惊恐状。

　　陈少清看傻了，本欲出手帮助那女子的冲动被遏制住，他突然觉得……

　　这一幕，似曾相识。

　　围观群众尚未反应过来，只有那大汉的朋友们四顾相觑，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颤颤巍巍道：“你、你把大哥怎么了？”

　　那女子微微歪头隔着面纱看向他们，由于角度原因，陈少清仍未看到她的眼睛，然而下一刻他便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女子的音质很特别，娇俏中带着些沙哑，很有韵味。

　　“呵……你们说，我把他怎么样了？”

　　陈少清全身僵硬，突然由外向内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是她。

　　她来了……

　　她终于出现了！

　　那大汉的几个朋友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有一人直接掏出了刀大着胆子欲往女子看似纤瘦的背上劈，而女子只是轻轻地冷笑一声——

　　无人见到她是怎么动作的。

　　那几人均与先前那大汉一般症状，先是极致痛苦地嗷嗷大叫了一番，浑身肌肉开始抽搐，接着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前还都睁着眼。死不瞑目的模样。

　　“恶心……”女子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总结了二字，仿若面前的惨剧不是她造成的。

　　客栈大堂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嚷喊着作鸟兽散。而陈少清在惊悚恶寒中猛地想起了沈默岚的话，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不是蕴娘的对手，他不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栽第二次跟头。

　　强行压下欲扑上去报仇的冲动，陈少清阴沉着脸，趁着客栈内一片混乱，飞快地拂袖离开。

　　……

　　陈家老爷一天未见少清，不悦中又带点无奈，他猜也是猜到他那宝贝儿子必定趁他忙碌偷溜出去玩乐了，正想着是教育还是好生责罚一顿，少年刚好大步流星地走来，白净脸上一片淡淡阴霾。

　　陈家老爷还未注意，轻咳了嗓子道：“少清，为父有话要……”

　　“爹。”少年阴郁着脸，那年轻面庞突然成熟了不少，竟是一时唬住了陈老爷，“清儿有要事要做，请您先回去休息吧。”

　　“什……哎，少清……”待陈老爷反应过来，少年已是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重重地摔上了门。

　　当夜，他便派人给远在青州做委托的沈默岚寄去了一封书信。

　　……

　　“沈大哥，展信佳。

　　姑苏城内发现蕴娘踪迹，想必定不怀好意，望速来。少清感激不尽。”

　　……

　　八百里加急。

　　于是在沈默岚碰到影右的当天晚上，他刚好收到了那封来自姑苏的紧急密信。

　　此时，距离陈李大婚，还有五日。

　　沈默岚到达姑苏时，直接去见了陈少清。

　　他在那时才想起他离开得匆忙，竟是忘了给那风庄影卫留下字条，不过也罢了，虽蕴娘的出现有些突兀，一切却也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会在少清婚礼之后的隔日，甚至当晚就连夜去风庄找那人。

　　这下，那人总该满意了吧。

　　“沈大哥……你一定要帮我……”少清这几日显然日日都睡不好，本是白净秀气的脸上冒出两个淡青的眼圈，显得少年愈发的苍白脆弱起来。

　　沈默岚于是柔下声音道：“少清，你在何时何地看到的？她什么装扮？快快告诉我。”

　　陈少清深吸几口气，方才稳住气息道：“她戴斗笠，黑色面纱，一身黑衣，应很是显眼。我上一次碰到她是在……”

　　沈默岚听完陈少清仔细讲述那日的遭遇，道：“你先准备成亲之事，我去看看能否找到她。”

　　“……不，”谁料少清沉吟片刻，坚定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要亲自手刃仇人。”

　　沈默岚目光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少年目光坚决，便终是没有开口。

　　姑苏城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

　　沈默岚与陈少清几乎寻遍了每间客栈，都没有问到蕴娘的踪迹。唯有上一次陈少清所在的客栈的小二，由于当时过于害怕，只是躲在了柜台后，然而他也只记得一片混乱后，等他终于敢抬头，那黑衣女子早已离开了。

　　二人寻了一天未果，怕陈父唠叨只得回去，陈少清气得咬牙切齿，面色阴沉，完全不像个好事将近的新郎官。

　　沈默岚思忖良久，道：“……少清，你觉得她，为何这时候会出现在姑苏？”

　　陈少清还在气闷，愤恨道：“我怎知道！她……”

　　突然顿住。

　　“你的意思是……”陈少清猛地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不愿置信。

　　沈默岚淡淡道：“如今江湖上人人皆知，姑苏秋叶客陈少清，要与李家成亲了。甚至我来的路上也一直有人在谈论你们二人如何登对……”

　　“她是想看我……”

　　沈默岚垂眸思索片刻：“她迟迟不现身，估计就等着你成亲那日来临。她下蛊发现你未死，又看你，春风得意，定是……愤怒不已。”

　　又或是，为了确认是不是本人？

　　……如果那蕴娘特意等到成亲这天才来判定，总觉得哪里说不通。

　　沈默岚抿唇，陷入了思考。

　　“你成亲当日，记得多安排一些武功高深的护卫……虽然我不确定能否阻拦得了她，”听之前的描述，那蕴娘功夫深不见底，加上阴毒蛊虫使得出神入化，若有心要来，怕是真的很难阻挡。

　　“沈大哥！可否请你也帮我照看着……”陈少清双手握拳，睁大眼望向沈默岚，神情是那般恳切。

　　“我自然也会帮着阻拦她，一发现她的踪迹，我就先知会你一声。”沈默岚安慰道。

　　陈少清重重呼出了一口气，稍稍放心了些。

　　他自诩武功超凡，却知敌不过那婆娘，然而有修为更加高深的沈大哥在，一切才会更加安心。

　　“你这二日，就收心准备成亲的事。你父亲就把我的客房安排在你附近，我会一直帮你留意的。”沈默岚道。

　　“……多谢沈大哥。”陈少清微微抿唇，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陈李二人大婚当日。

　　陈家在姑苏最富饶，因此成亲之地也在陈家宅院。陈老爷早早就派人将大院布置起来，到处贴满了红色喜字，张灯结彩，就连树梢上也挂满了红色剪纸与灯笼，远远望去灯火通明，喜气生辉。

　　这次来的宾客来自大江南北，陈家在江湖上名声显赫，加之秋叶客也自己混出了一番名堂，大院里便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李家姑娘初长成，却是深闺无人识。宾客落座后在等待中红光满面地讨论起新人来。

　　沈默岚对此并不太感兴趣。虽说陈老爷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上座，但他还是主动请缨和陈家护卫一起去看守宅院，查是否有宾客未凭请柬就进来。

　　“良辰吉时到——”

　　远远地，沈默岚听到宅院内司仪尖锐着嗓子喊着。

　　应该新人出来了，他听到宅院内安静了片刻，便又再次热闹地喧哗了起来。

　　“一拜天地——”

　　笑声恭贺声四起。

　　“二拜高堂——”

　　他依稀听到了陈老爷朗声大笑，那边的喧闹声与起哄声显得这边更加安静。

　　突然想到已经过世的母亲，她曾经盼望着自己也能成家，然而终究还是看不到这样一幕了。

　　“沈大侠，您应该过去热闹热闹，您可是陈家的贵客。”有个护卫看他略微落寞，劝说道。

　　沈默岚笑了笑，正欲说什么，突然停住。

　　他发现宅院那突然没有了声音，本下一句应是“夫妻对拜”，却像硬生生地被卡住了。本如潮浪般一波波涌过来的起哄笑闹声，也突然止住了。

　　“……不好！”沈默岚与守在前门的两个护卫面色难看地对看几眼，迅速往主院的方向奔去。

　　她已经进来了？怎么可能，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刚到大院，一阵奇特的气味扑鼻而来，沈默岚不小心吸入了几口瞬间有些眩晕，立刻强行提气压下，同时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还未来得及提醒那几个护卫，便发现身后那些护卫因救人心切心急如焚，已多吸了几口而一一倒下。

　　而大院内一片死寂，放眼望去满座宾客都已躺倒在地，不省人事。唯左右两边那龙凤烛还在随着轻风微微摇动，倒显得气氛更为诡谲起来。

　　他最后扫了一眼，发现整个大院，唯有少清不在了。

　　虽他及时闭了气，之前却还是吸了几口，沈默岚觉得眼前闪过一阵阵金光，这毒气竟是如此迅猛，沈默岚后退几步离开大院，眉头紧锁。

　　少清去哪了？

　　他提不起力运用轻功去查找，只好扶着墙气沉丹田，欲排出毒气。

　　突然感觉有什么靠近，沈默岚猛地抬眼！

　　“啊呀，竟还有条落网之鱼……大侠真是好谨慎。”

　　女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笑着自屋内徐徐走出，若不看她手上提着昏迷不醒的陈少清，光看那窈窕身姿，会以为是个柔弱无害女子。

　　沈默岚喘了几声，努力保持清醒，冷道：“放下少清，你要什么陈家都可以给你。”

　　女子虽遮着半张脸，但光露出来的双眼便流露出万种风情：“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他的命……”

　　说到这里，女子语气一顿，话音从本来的无限娇媚一转成了冷漠如冰：“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我先前，以为我听错了……真是可笑。这样的一张贱人，居然还会有人……真是白费我一番功夫……”

　　沈默岚实在不知二人到底有多深恩怨，先前听少清所言，他是拒绝了蕴娘一片情深且恶毒地诋毁了她的容貌与年龄，但此时看蕴娘的模样，仿佛一切并不仅是如此。

　　“……敢问，少清到底做了什么？”沈默岚道。

　　蕴娘猛地抬眸看向他，接着便冷笑一声，扯下了蒙着半张脸的面纱——

　　她的上半张脸美艳至极，眼波流转间是顾盼生辉，眼角虽有淡淡细纹然如画龙点睛，反而为她增添了几笔温柔的风情。

　　然而她的下半张脸，面纱挡住处有一块巨大的烧伤痕迹，狰狞如无数条蜈蚣在面上扭曲移动，让人遍体生寒，望之生畏。

　　除此之外——

　　她的右半张脸上还被人以锋利兵器刻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丑”字，虽说已经结疤，但其中的羞辱之意让人心惊。

　　沈默岚已然怔住，一时竟失了语。

　　“好看么，大侠？”蕴娘重新蒙上面纱，看到沈默岚的眼神，讥讽道，“这烧伤，是我前半生那奸夫淫妇赐予我的，我刻意留着是为寻仇……至于那刻字，可是出于你这位小兄弟的陈家兵器呢，便是我想消，也是消不了呢。”

　　“……”沈默岚怔忪中突然回想到了他当时在南疆，所听到的对蕴娘的闲言碎语。

　　奸夫淫妇？难道是指……

　　“蕴娘跑出来和咱们苗民一块生活，还和另一苗人成亲了……要不是她后来毒死了她丈夫一家，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居然是蛊娘……”

　　“……她丈夫一家的死相我们都不会忘……头骨爆裂……蛊虫到处爬……太可怖了这阴毒女人……”

　　蕴娘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暗中勾通，欲将她烧死……而她苟且偷生，因而她才毒死了她丈夫一家？

　　而那字，竟是少清所为？

　　他知道少清骄纵惯了，却不想他还是那种落井下石，揭人伤疤，甚至不惜再插上一刀的人……

　　对方甚至，还是个女子。

　　沈默岚缓缓将目光移到昏迷的少清脸上，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对少年非常陌生。

　　蕴娘见沈默岚神情，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竟轻轻一笑：“天下男人都是薄情人，你这位小兄弟，欲置我死地，还刻下了如此羞辱人的字，现在倒好，春风得意，还要成亲了呢！你说，我不应该破坏这场婚事么？”

　　沈默岚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字道：“可是，你也下了蛊毒，少清差一点就……”

　　蕴娘猛地打断他：“我不欲与你废话，但我想知道，救了他的是我的哪位同门？”

　　蕴娘居然如此肯定是她的同门？

　　沈默岚听她语气，以为她要对人不利，于是心急道：“你要对他做什么？是我让他救少清的……”言下之意是，要找麻烦，朝他一人来便行。

　　蕴娘看着沈默岚略微有些心急的神情，沉默了。

　　她终于，从沈默岚的只言片语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哈哈哈哈哈——”女子尖俏的笑声响彻天空，在死寂的陈家宅院里分外清晰，“太可笑了……我就知道，天下男人都是薄情人。”

　　她不再看沈默岚，而是转头轻轻抚上了陈少清白净的脸，呢喃道：“为什么你这样的贱嘴，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宠你呢……”话音未落，她狠狠地甩了陈少清一个耳光，少年白皙脸上登时出现一个红肿手印。

　　陈少清竟悠悠转醒，他还身穿喜服，只记得前一刻他还在与人拜堂，一时竟未反应过来：“……什……”

　　他下一刻看到了扶着墙的沈默岚，与拽着他的，站在他身侧的——

　　“蕴娘？！是你！”

　　少年睁圆眼睛，意识到了现下的状况，恶狠狠道：“丑八婆你竟真敢来捣鬼！看我不杀了你——”

　　“闭嘴！”蕴娘神情一戾，竟直接将一什么破入陈少清丹田处，另一手一催。随即沈默岚便听到了陈少清疯狂的惨叫声。

　　蕴娘竟以蛊虫废了陈少清的丹田！

　　自此之后，他便再也习不了武，成了他从前最恨的废人一个。

　　“哈，现在，我倒看你怎么杀我呢……”蕴娘松开已开始呜呜吐血不止的陈少清，微微一笑站开，直到现在她一丝血都未上身。

　　沈默岚趁此机会，立刻提气上前接住了少清，他虽全身无力，但依然勉力保持清醒。

　　“少清……”

　　陈少清凄惨叫道：“她废了我武功！她废了我丹田！恶婆娘，沈大哥，你杀了她……”

　　蕴娘好整以暇地待他讲完，才道：“哎呀，忘记了一件事。”然后她轻轻一拍手。

　　陈少清双眼暴涨，啊呃叫了一声，随即吐出了一截舌头，黑色的沾着鲜血刚咬断他舌头的虫儿跟着一起吐了出来，接着便仿若找到虫母般，乖顺地爬到了蕴娘的手上。

　　陈少清惊愤过度，盯着那截舌头，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沈默岚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蕴娘废了少清丹田，割了他舌头，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在大侠你的面子上，我就饶过他的性命罢。”蕴娘看着陈少清的模样，终于餍足了，“你放心，今日没有人会死，只是明日前他们应当都不会醒来，我呢，从来有仇必报，但也不会枉害无辜。”

　　沈默岚不语，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她。

　　蕴娘风情万种地笑了：“友善提醒大侠一声，我今天散的毒气，你是不可能用真气驱散的，且越消耗真气恢复时间越长哟……大侠不觉得全身越来越无力了么？”

　　沈默岚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泄了真气，果然眼前更加晕眩，他不由地松开了接着少清的手，只得勉力地撑住自己不倒下。

　　“啊，对了，大侠知道我之前下的那蛊的名字么？”蕴娘兴致突然好了起来，蹲下身与沈默岚平视。

　　见沈默岚不理，她便自言自语起来：“那蛊，叫忘魂引。忘魂九月，忘川不渡，魂魄半失，肉体枯竭……中者，九月便因五脏六腑衰竭而死，无、药、可、解。”话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

　　沈默岚一愣，无药可解？怎么可能——

　　少清不是当时还好好的么？

　　见到沈默岚脸上的错愕，蕴娘满意了，继续道：“忘魂引是苗疆最古老最稀有的禁药之一，除了同门，无人知道这蛊，只会以为是身体精神虚弱才会早死……我当时也是下错了蛊，不然怎么会让这贱人如此轻易地去死呢？”

　　她冷嗤一声，继续道：“……不过，这个蛊呢，唯一算是解法的方法，便是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来，以汉人的话来简单说，便是——”

　　“换血。”

　　沈默岚瞳孔猛地张大。

　　蕴娘的声音低柔地仿佛在讲故事：“换血，即使大侠没亲身尝试过，也必定听说过吧……一种尤其痛苦的方式将母体的血全换到子体身上去，蛊虫只受特定血的吸引，当蛊虫源源不断跟着血液流入子体身上，那过程痛苦是撕心裂肺呢。而忘魂引……需要整六个月，待换血完全结束，忘魂引也自然跟着母体的血液去了子体身上啦……我真是非常崇敬愿意换血的英雄呢。”

　　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仿若痉挛般细细震颤着，他觉得这二字尤其陌生可笑，想扯出一个冷笑，又浑身无力，不知是由于毒效，还是……

　　怎么可能……

　　蕴娘呀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补正道：“我方才说错了，这次我与他二人的恩怨，不是没有一人会死，不小心牺牲掉的，只有我那位同门啦。”

　　“怎……么可能……”由于太过错愕，沈默岚死死咬着牙关，硬是忍着那阵越来越浓郁的眩晕，一字一顿道。

　　怎么可能！

　　他清楚地记得，少清中蛊时的模样，苍白羸弱，浑身无力，甚至鬓已染霜，而风无痕，在他临走时还面色红润，满头乌发……

　　到方才为止，青年一直给蕴娘沉稳的模样。

　　而此时——

　　蕴娘看着他仿若不可置信、悲恸欲绝、肝心圮裂，甚至到有些癫狂，不应属于他的各色神情交织，终究还是满意地笑了起来。

　　“大侠真的一点都未察觉到……另一人将死的预兆么？”

　　这句话近似呢喃的温柔。

　　看着青年最终神色灰暗地陷入昏迷，蕴娘餍足地拂袖离开，临走前轻轻扫了喜堂一眼。

　　满堂喜庆，此时仿佛一个笑话。

　　……其实。

　　忘魂引，她一开始是为了下给自己的，却因情急错下给了别人。

　　也罢了。

　　毕竟，也没有那么惨。

　　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罢。
7

　　陈家大恸！

　　陈李二人成亲当日，遭歹人迫害，所有人都被下药昏迷，而最惨的莫过于陈家唯一嫡子，江湖上有名的秋叶客——陈少清，不仅被废了武功，且被残忍地割了舌头。

　　陈老爷看到后惊吓过度，活生生地昏了过去。陈家庶长子陈少宇只好先代替陈老爷，遣散宾客，先推迟了婚宴。众人离开时各自心照不宣，陈少清如今已成废人一个，还是哑巴，不知李家小姐还愿意与之成亲否。

　　李家小姐自然是不愿意的，谁愿意从此嫁给一个哑巴废人？然而李家老爷却不甘心就此放弃此门婚事，陈少清虽已成废人，但嫡子的身份不会更改，且陈家在江湖上地位依然巩固，于是一切便就这么拖着，得从长计议。

　　沈默岚是次日发现唯一与陈少清待在一块的，他一醒来便被人带去询问是哪个恶毒歹人害了陈少清，他实在过于，恨不得，立刻马上，飞去风庄，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是南疆蕴娘。

　　陈少宇便道：“那沈大侠，都说您武功盖世，为何当时不阻挡那女子呢？”

　　沈默岚清醒了片晌，他这才发觉一直默默无闻，低调行事的陈家长子，眼神竟带着对他的质疑。

　　可笑，他也中了毒好么——

　　沈默岚不欲多说，只道：“待少清醒来后，你直接问他便是。”

　　陈少宇恢复了以往平和的神情，哂笑道：“大侠多虑了，我并不是在质疑您，只是见大侠离心过重，想替父亲和幼弟挽留下你罢了……”

　　沈默岚心中冰冷，却知越在此时离开嫌疑便越重，加之前一日真气花费过多，全身依然无力，便任由着陈少宇派人带他去了一间客房软禁了起来。

　　当夜，陈父与少清仍未醒来，陈家上下大乱，这次几乎喜事变丧事，装饰的红色喜字与灯笼都还未拆下，谁心里会好受呢？

　　沈默岚怔怔坐着，他边静候真气恢复，好逃出这软禁控制，边回想着女子临走前的话。

　　……

　　“大侠真的一点都未察觉到……另一人将死的预兆么？”

　　沈默岚一阵恍惚。

　　其实是有感觉的，只是他刻意装作不在意罢了。

　　那人到他离开前最后一段时间，沉睡时间越来越长，动作越来越迟缓，反应也越来越慢，一句话他经常要不耐烦地重复好几遍他才能听懂，然而他却觉得那人所作的一切，都是故意在引他注意。

　　他在快走的那段时间，那人反复提醒他，让他记得来看九月的风庄，甚至最终派了影右过来接他，他却始终没有去。

　　如果那人早点和他说，他换了血，中了忘魂引，他会相信吗？

　　怕不是……会猜忌这是另一个可笑的欲引起他注意的不入流的手段？

　　沈默岚低眼，自嘲般笑了。

　　人应是天下最奇怪的生灵。

　　他们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对待愈是亲密的人愈是冷漠，他们善于用最恶毒的想法去猜忌怀疑最亲密的人，然后用语言，或者其他行为来刺伤对方。

　　他依稀记得，午夜梦回间，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接着被人轻柔地拂去了，现在想来……

　　沈默岚的笑声逐渐放大，在寂静的深夜尤其明显，他伸手挡住了眼，却有液体顺着手掌的间隙中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

　　怎会……如此……

　　陈少清毕竟年轻，第二日便醒了，他惊痛，愤恨，哀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便死死掐住了照顾着他的侍女的手臂，尖锐的指甲直接划出了血痕，痛得侍女面色发白，却不敢吱声。

　　“少爷醒了！”

　　“少爷终于醒了！”

　　陈家大院有人奔走相告，沈默岚的房门便被人打开，陈少宇立于阴影处，面色淡淡。

　　“幼弟醒了，他要见你。”

　　沈默岚一夜未睡，满眼血丝地瞪着陈少宇片晌，这才起身跟着去了陈少清的屋子。

　　陈少清面色苍白地躺在软榻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竟是毫无生气。

　　这一幕何曾熟悉，他记得不久之前，他也是这番模样，然而现在……

　　“……少清。”咽下心中苦涩，此时多余的安慰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陈少清猛地转过眼来，那眼中明白的恨意让他不由一怔！

　　“啊……”他张开嘴咕咽着说了几个字，发觉只有气音，眼中恨意更深，于是改了口型。

　　别人未看清，只有从头至尾都静静凝视他的沈默岚看懂了。

　　他在说——

　　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我当时也中了毒。”沈默岚缓缓吐气，道。

　　陈少清继续无声道——

　　那、怎、么、可、能、只、有、我，成、了、废、人？

　　沈默岚一愣，随即突然笑了。

　　陈少清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当真的遭遇不幸，即使是他做的。他第一个怪罪之人永远是别人，最后一个才会想到是自己。沈默岚本来觉得这是骄纵，是少年人的直白爽快，而如今，见识了蕴娘脸上触目惊心的刻字，到如今陈少清平白无故对他的嫉恨，才发现，是他看错了。

　　他本欲解释，然而此时在陈少清精神崩溃的滔天的愤怒与恨意下，愈发感受到了语言的无力与苍白。

　　少清，居然在指责他，恨他，甚至怀疑他，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杀了那女人？为什么只有他安然无恙？

　　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那女人并未害他，却字字诛心。

　　他曾为了救他性命，来回奔波，甚至最后牺牲了……那个人……

　　他忍着离开的冲动来看病重的少清最后一面，却是真正地心凉了。

　　几年的照顾、陪伴与信任，于陈少清而言，始终比不过自己重要。说翻脸便翻脸，说质疑便质疑……

　　沈默岚转身，见到陈少宇早已遣散了侍女与家仆，反之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留在屋内。

　　用意，昭然若揭。

　　好一个陈家！

　　沈默岚自觉可悲心冷，不由自嘲地笑了几声。他眼神冰冷地划过众人，却是懒得与之动手，淡淡道了句：“即是相逢亦不识，从此天涯是路人……就此后会无期罢。”

　　话音未落，无人见他如何动作，那人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自几个侍卫间的空隙间跃了过去，消失在了正门口。众人皆未反应过来，陈少宇看着幼弟苍白愤恨又恍惚的神情，抬手道：“追！”

　　然而陈家的几个侍卫又怎么追得上用了整晚恢复真气，本就武艺超群，轻功超凡的墨刹大侠呢？他们只跟着走到了陈家外，便再也看不到了沈默岚的踪影。

　　……

　　“九月的风庄很好看，你去年来时刚好错过，满地金色红色落叶，湖面上金光闪闪，你会喜欢的……我可以等你……”

　　要等我。

　　因为你说过你会的……

　　他是来得晚了一点，不过也赶上了九月的尾巴，那人应该会原谅的吧……

　　蕴娘……也许说的过于严重，也许还有解救的办法，也许，当时只是看他不爽，才故意拿话来吓他……

　　沈默岚安慰着自己，风尘仆仆地赶到风庄，那个他曾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之地，一到还未来得及拴马，就心急如焚地欲往里冲。

　　……风庄那气派的大门前，竟无人看守。

　　沈默岚的心已慢慢提了起来。

　　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进了风庄，本因惶惶不安而显得急促踉跄的步子，在进入主院后，反而变得尤其缓慢了。

　　九月末的风庄，冷冷清清，毫无人气。残荷满池塘，西风卷起满地落叶，枯枝败叶是当阶照。

　　真是，不是说，九月的风庄很好看吗？一点都不好看啊……

　　还真是哄他来的一个小手段吧，他近日听闻经历的一切，也都只是一场梦而已罢。

　　越往里走，他本欲偷摸扬起的笑，又坚持不住了。

　　风庄的人呢……都去哪儿了？

　　他记得一个多月前他还住在这里时，偌大的院落还有许多家仆侍女，或是在角落细声交谈，或是在忙着干活，从不像如今这般……荒凉。

　　待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风无痕的卧房时，他突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沉重地已迈不动步。

　　他看到，卧房房门上挂了两条白绸，正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这是……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往他头上涌，他再次忍不住全身颤栗了起来。

　　一定是假的。

　　若是真的，为何只有他的房门前挂了白绸？也未免，太草率了……

　　他可是一庄之主啊。

　　沈默岚一动不动地，怔怔地站在门前，眼神空茫，仿若已经失去了魂魄。

　　他……始终不敢推开那扇房门。

　　好像推开了，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就在他灵魂出窍般，甚至有些狰狞地瞪着那两条白绸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推开了。

　　沈默岚惊吓过度地回过神，紧接着便自心底如火焰般涌上了一阵狂喜，他就知道！他猛地望去——

　　一位老人佝偻着身子，缓缓推开风无痕的房门自里走出，突然见眼前站着一个黑衣青年，便颤颤巍巍地，眯起眼，打量了良久。

　　“……啊，沈公子。”老人仿佛才认出他，颔首温温道，“是……来看，庄主的么？”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想过是否给陈的结局过于残忍，毕竟他确实是个熊孩子。 不过陈是很惜命的，之前便可看出来，虽然他极为重视武功，却也并不是生命的全部，他不会寻死，最多整日思考着如何报仇雪恨。他一直衣食无被宠惯了，后半生无论如何陈家都会依然宠着他。熊孩子的结局就是这样了~

　　沈默岚本见来人不是风无痕，心已是慢慢沉了下去，见老人如此问，便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方伯，是我……来晚了一步，他……还好么？”

　　老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随老奴进来吧。”说着，便重新转过了身。

　　沈默岚读不懂老人此时过于浑浊，仿若带着深意的双眼，然而却不重要了，他几乎是欣喜地跟着老人进了屋——

　　“风……”

　　他缓缓停了口。

　　屋内陈设一如从前，但却，空无一人。

　　唯与从前不一样的，便是桌上燃着的两根香烛与一个无名牌位，烛泪缓缓滑落，仿佛一个人的眼泪，让他细细地痉挛颤栗起来。

　　沈默岚记得，那张紫檀木方桌是风无痕的最爱。

　　紫檀木稀贵，如今已是高价难求。风无痕曾神采飞扬地和他讲他是如何高价收入这方桌，他的竞争对手因出价比不过他，神情又是如何难看……沈默岚当时不耐他的絮絮叨叨，便直接将他在那方桌上办了，他甚至还记得汗滴掉在那细致纹路上的样子。紫檀木……确实别样好看。

　　然而此时，方桌还在，人却不在了。

　　反倒多了俩不吉利的香烛，和一个……牌位？

　　牌位……谁的牌位，为什么没有字？！

　　沈默岚牙齿格格打颤，他一字一顿道：“这……是什么意思？他……”

　　老管家一直静静站于他身后，看遍沈默岚一系列表情变化后，才终于道：“庄主……临走时留下最后一封书信，让老奴代为告诉沈公子——”

　　“他去游历四海，玩乐去啦……可能与沈大侠，此生都不复见了。”

　　沈默岚猜的不错。

　　风无痕一生，确实对他撒了许多谎。

　　而风无痕对他撒的最后一个谎，却只是为了让他后半生能良心好过。

　　然而老管家不忿，带沈默岚看了屋内模样，这才残忍地，礼貌地，道出自家庄主那个拙劣的谎言。

　　风吹烛泪垂。

　　老管家默默注视着青年的背影，不知他听懂了没有。

　　沈默岚沉默地凝视着那块无字牌位，和几滴缓慢划落的破碎烛泪，仿若过了良久，他才缓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为什么，不愿留在风庄？”

　　他似乎是信了管家的话，也好像觉得这一切都合理了，最终只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老管家也未料到青年会问这个，倒是怔了怔，这才道：“……庄主，自知不属于风庄。”

　　“……”

　　“虽为风庄唯一继承人，却无人关照他，沈公子与庄主一同长大，应能看出来吧。”老管家道。

　　沈默岚想到他记忆深处的冷淡的风母，便默默点头。

　　“……慕小姐与风庄主当年相恋，世人皆知，为何如此不重视唯一的儿子？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呐……”老管家回忆道，语气带着沧桑，“直到老奴某日听到——”

　　老管家微微一顿，平平道：“无痕并不是风庄主所出，而是慕小姐年少时结怨太多，一不留神被人困住，遭歹人强迫……才有了无痕。”

　　沈默岚一怔。

　　“……之后，慕小姐失去了生育的能力，风庄主爱慕小姐，也未曾再娶，无痕便成了风庄唯一的继承人。他们让无痕每日读书，将来好继承风庄，却不管其他。老奴记得他起初不愿回来，风庄主便打晕他将他带了回来，老奴那时也在庄内，就看着他一次次往外跑，可惜一次次失败……”

　　似乎讲话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讲到这里，老人沉默了好久，良久才继续道：“风庄，从前家仆影卫的存在，便只是为了监管他，不让他逃出去。后来，无痕当上庄主后，便遣散了许多家仆，老奴……一直看着他长到现在，对于前庄主的作为无能为力，内心有愧，就自告奋勇留了下来。”

　　老人的声音终是带上了惆怅。

　　“少庄主虽然不知自己身世，却心知自己不属于风庄。他经常朝下人念叨您，后来他一恢复自由，更是赶着来见您。沈公子是少庄主唯一在意的，老奴早就看出来了……可惜……”可惜，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一切尽是无缘罢了。

　　沈默岚身形晃了晃，唇角有些扭曲地勾起了一个笑容，在暗淡的室内，惨白的烛光下衬得分外狰狞。

　　风无痕哪里在意他……每回都说走就走，拿感情当儿戏，用来交易陈少清的性命，从来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不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这怎么会是在意？

　　怎么可能……是喜欢？

　　他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他自认为看透了他，每个动作俱是别有用心，每句话都是另有目的。

　　他还记得很早之前，他们二人在京城碰到时，风无痕对他说他终于能来找他，是因为他父母去世了……他当时觉得尤其可笑，觉得风无痕讲话前后矛盾，不知所云，拿他当傻子，便也就无视了青年凝视着他时的满眼繁星。

　　他记得，青年曾说要陪他，他以为又是少庄主心血来潮的一句玩笑，就淡淡道他已有少清，并不需要他的陪伴，于是，青年神色黯淡了下来。

　　他记得……他抱着少清去求助风庄，青年曾问他说，如果他得了同样的病，会不会一样紧张关心他？

　　他怎么回答的呢？

　　他当时说的是，你别再开玩笑了。

　　于是青年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他后来所做的一切，换血、中毒，甚至毒发……他都不再和他讲了。

　　他记得，他在快临走时，青年诚挚地恳求他多待几日，而他却……于第二日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仿佛青年是什么毒蛇猛兽。

　　青年一直让他九月来看他，他迟迟没有给答复。

　　青年让他喊他的名字，无痕。

　　他给的回应是冷笑一声，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于是青年不再恳求。

　　只是……一个简单而又卑微的要求。

　　“无痕……”

　　错了，一切都错了。

　　大错特错。

　　那人是刺猬，从小到大都习惯性地对人伸出尖锐的刺来表示无所谓，然而只有对他才会袒露**，交付真心，他却给这个人罩上一层更为坚实虚伪的罩子，他看着那个罩子，便觉得这就是那个人的真实性格。

　　时间久了，见唯一真心对待的人也这么看他，那个人便真的以为自己是住在罩子里，反正露出真心也没人相信，于是那人放弃了。

　　“无痕……”

　　他喉头轻轻地溢出了一声细小的哽咽。

　　他凝视着那块无字牌位，欲抬手触碰，却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

　　他想，应当是这几日他太累了。

　　要不怎么会……喘不过气一般的沉痛悲伤。

　　……

　　那人……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说走就走，不知会一声？

　　还是你知会过了，只是我选择了无动于衷。

　　于是，你放弃了。

　　8 （末章）

　　沈默岚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他曾经住的卧房里。

　　“你醒了。”居然有侍女在他卧房照看他，只是声音冷淡，“沈公子既然醒了，别忘了来厅堂用早点。”

　　这一场景，何曾熟悉。

　　难道一切尽是梦？

　　荒凉的庄园是梦，枯残的秋季是梦。

　　白绫是梦，香烛是梦，无字牌位是梦。

　　懊悔是梦，悲伤是梦。

　　那人的离去……也是梦？

　　“我这就去……多谢小莲姑娘。”失而复得般的欣喜让他几乎难以思考，他立刻起身收拾自己，觉得屋内也尤其明亮了起来。

　　小莲默默地看他一眼，别开了头。

　　沈默岚也习惯了，他记忆里，小莲这侍女便一直不喜欢他。

　　待梳洗完毕，小莲见他久未寻到自己衣裳，方才好声提醒道：“我将沈公子的衣裳洗了，沈公子拿柜里的换吧。”

　　沈默岚心情极好，便道了谢，打开衣柜。

　　满衣柜的定制衣裳，清一色都是黑色。

　　……是了。

　　他想起来了，这都是风无痕按他喜好找裁缝量身裁制，在二人刚做交易的时候。风无痕那会儿很乐意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这种事情上，然而到后来发现他毫无兴趣后，便逐渐淡了那心思，沈默岚便正好再也不碰了。

　　衣裳都是配对的，虽然颜色是他喜爱的黑色，然相配的是绣花。例如这件衣摆与袖口刺了墨竹，风无痕的白衣便在相对的那一边绣了淡梅，可见主人心思细致。

　　他第一次轻轻抚上那雕绣精细的墨竹，眼神温柔缱绻。

　　是他从前并未注意，也从不在意的细节。

　　他依然不确定自己对风无痕的感觉，却深知那人为他付出太多，而他对他过于冷漠……

　　还好还来得及。

　　沈默岚第一次主动地挑了那件墨竹黑衣上身，一会共用早点时，那人定会很高兴。

　　小莲默默看着他披上外裳，却并未过来帮忙，待他着装完毕后才道：“跟我来吧。”

　　沈默岚几乎是步伐轻快地跟着小莲去了厅堂，然一进门却发觉冷冷清清，只他们二人，他一扫桌上，见只简单地摆着一盆馒头，终是怔住了。

　　他突然察觉到小莲其实身穿一身素衣，只是先前他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竟是完全没有看到。

　　白色香烛，无名牌位。

　　枯枝残叶，白色绸绫。

　　昏迷前的那一幕突然跃入脑海，沈默岚面容僵硬，呆呆问道：“他……还没来？”

　　人有时候在大恸之后，脑袋会选择性忘却一些事来保护自己。

　　惟觉时，失向来之烟霞。

　　小莲故意不看沈默岚，只看着那盆馒头，微微喟叹一声：“大侠看到这馒头，怕是很失望吧。也对，先前那一桌糕点可都是庄主亲手所做。庄主……自我入风庄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在学做糕点，说要做给一个人吃。但又怕那人不吃，每次又推脱是王厨做的。”

　　“……你说什么？”

　　沈默岚垂眸凝视那馒头许久，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是庄主，还会做那些细致的糕点？他不是向来都无所事事，而现在有人和他说，那每日每日不停更换，悉心讨好他的满桌早点，竟是出自于……他？

　　那人总是早起晚回，是为了给他准备早点？

　　……怎么可能。

　　小莲只是微笑着，不正视他，也不回答他。

　　……如果是真的。

　　那。

　　怪不得……青年每次都双眼发光地凝视着他，等他开口说一句好吃。

　　幸好他在用心制作的糕点上从不吝啬赞美，便夸了，接着他就看到青年两眼弯弯地笑了开来，一脸满足。

　　他当时还觉得青年奇怪，现在想来……

　　沈默岚出神须臾，竟是咧嘴笑了。

　　“真傻……”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这种事，还要藏着掖着……

　　是怕他不信任他？从此不吃吗？

　　真傻。

　　纠缠半生，却彼此不信任。

　　一直冷冷淡淡的小莲，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各色神情交织，笑道：“庄主……早就去了。”

　　沈默岚脸色再次变得灰白。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冷清的饭厅了，他想落荒而逃，假装那人还在，假装他还活在自己的梦里……

　　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定定站在这里，接受来自小莲一字一字一句一句，让他几乎崩溃的灵魂拷问。

　　“庄主去前，一直等着你来，等来的却是影右，后来我们就听说了沈大侠去了陈公子的婚宴，幸好老天有眼，幸好庄主来不及知道，不然他会有多伤心……”

　　沈默岚神色恍惚地抿紧唇。

　　他向来做事果断，却总在那人的事情上犹犹豫豫，甚至在那种时刻，他依然以别人为优先，以自己的计划行程为先。

　　而那人，一直在等他。

　　他会有多伤心……

　　黑衣青年不愿意想，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衣角的那一棵墨竹，墨竹被绣得极其清雅高洁，此刻却在轻轻地摇晃着。

　　为什么晃……

　　不，没有风，唯一在晃的是他自己。

　　他的身体不知何时起，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

　　小莲似乎懒得看他了，只是絮絮叨叨：“还有……庄主头发都白了，脸上从来都无血色，他老借用我的胭脂水粉，怕被你发现。我当时还想，如此拙劣的掩饰，也太容易看出来了……”

　　“可是，沈大侠从未拿正眼瞧过庄主。却是真的，一次都没发现过……”

　　没有。

　　黑衣青年头皮发麻，眼睛煞红。

　　他一点都没有发觉。

　　他记得陈少清当时的模样，痛苦惨白，迅速老去衰竭，而那一人也遭受着同样的病痛，却以各种拙劣的方式掩饰，仅是为了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真是，太傻了。

　　而他在最后那段时间是怎么对他的呢……

　　青年颤栗着，一时之间失却了所有语言，双耳轰隆隆作响，周围一片天荒地暗，吞没了他所有感官。

　　不，他还能听到小莲的话。

　　清晰，遥远，一字一句，逐渐缓慢渗入到他的心脏。

　　“……庄主去前，嘱咐我们不要办任何丧礼，也不要带走风庄的任何一件物事，只要将他烧了，将灰洒在故乡土地上，我们不敢不听，方伯实在难受，才在他屋里安了个牌位，让庄主在地下好走。”

　　“遗嘱上……庄主遣散了所有家仆，方伯迟迟不愿离开，他跟我说沈大侠终于来了……那我，当然也要回来，一字一句，将庄主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告诉给你听。”

　　字字锥心。

　　小莲终于，几乎是快乐地讲完一切。

　　女孩甚至抿唇微微笑了起来。

　　庄主一直要保守的秘密，都被她一口气全讲完了。

　　她自知对不起庄主，没有遵守他的遗愿。然而她实在不愿，让庄主那隐藏在笑容后的沧桑哀伤病痛就这样一起随风而去……

　　如他的人一般。

　　总要有人告诉那个庄主一心念着，放在心上的人，庄主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能让他后半生就这么好过呢？

　　庄主临死前的悲伤，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沈默岚最终还是离开了风庄。

　　天下之大，他却在那一刻不知道去哪。

　　秋心一字捻作灰。江湖，侠义，突然于他亦再无吸引。

　　他从来未重视那人。

　　从来，没有给过那个，应是母亲之后，对自己最好的人，一丝温柔与好意。

　　即便如此，尽管那人陷在他的猜忌怀疑与恶意的泥潭里，却依然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信仰与追逐。

　　那人借女孩用的胭脂乔装掩饰……若像少清，中毒生病是急着告诉自己要去寻仇，而那人却藏着掖着，临死前都不想告诉他，还撒谎……仅是为让他能后半生好过。

　　他最后选择回了故乡。

　　因为那人曾要求把灰洒在故乡土地上。

　　在母亲的牌位旁，沈默岚为风无痕立了一块牌，仅书了五字。

　　“风无痕之灵。”

　　他盯着那人的名字，突然有点想笑。

　　风无痕，这人还真是人如其名……风过无痕呐，一把大火烧去，就好像真的从未存在于这世上……

　　除了，那些还留下的人还记得。

　　他又想到了影右曾问他的问题，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不在意那人吗？

　　在意自然是在意的，他却从来未想过喜欢。

　　也许是喜欢过的。

　　但是年少时的心动恍若昙花一现，大梦一场，经过半生的纠缠后早已蹂躏碾碎得不成样子。他依稀记得昙花的香气，却再也描摹不出当时的感觉。

　　他却恍惚地想到，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了，再也不会与另一人结为连理。

　　这世间，仅那一朵昙花，绽放于他最珍视的少年时代，即使未来还有，却也不再是同样的一朵。

　　它带着刺却又极其脆弱，它只为他一人绽放自己的温柔，痴情，与缱绻的香气。他本应好好藏于掌心细心呵护。然而讽刺的是，他的一生，正义侠气，他珍惜生命，责任比天高，唯独那人，备受他的伤害，并因他而死。

　　从未获得他的一点体谅与关怀，温柔与爱意。

　　甚至临死前，也未见到他一面。

　　未能听到他能喊一句……

　　无痕。

　　沈默岚静静望着风无痕三字，良久，提笔在名前写下。

　　直道相思了无益。

　　未妨惆怅是清狂。

　　灵牌前，有几滴泪轻轻飘落于地。

　　当时只道是寻常。

　　——默岚篇一枕槐安 END————

　　续篇 忘川不渡

　　他站在幽冥地府，看着别人，或许说应是其他准备投胎的灵体，排着队渡过忘川河，踏上奈何桥，饮尽孟婆汤，以忘生前爱恨，随后逐步入下一个轮回。

　　而他却没有。

　　他未渡忘川，未饮孟婆汤，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仿佛是一个只是来地府随意游荡的观者。

　　“忘魂九月，忘川不渡。”在不知过了多久，他茫茫中听到这一句，是一个低哑的女声，仿若是在念古籍上的咒语，缓慢却紧扣心弦。

　　这句话，似乎哪里听过。

　　他迷惑地站在那里，却无人为他解惑。

　　又是看了不知多少轮的灵体投胎，终于有鬼差注意到了他，拧着嗓子道：“这是……时候未到，无需渡忘川……直接走吧……”

　　有人将他重重地投进了轮回，他却未感觉丝毫痛意，紧接着一片沉沉的黑暗将他包围——

　　仿若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青年再度睁开眼，视野清晰后，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他听到有人唤他。

　　“阿痕。”

　　风无痕再次遇到沈默岚时，已是五年后，清水镇。

　　而他已不再是风无痕。

　　是真未料到，他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竟是重新活了下来。

　　他的新身份是封痕，名字与他先前的倒是很像，是清水镇一家小门户的独子。

　　知道清水镇在哪么？清水镇离他十六岁前一直住的小镇相距不远，风无痕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上一世他去世前嘱咐影左影右将他一抔骨灰撒在故乡的土地上，才让他在此地转世。

　　他犹记得，有人低吟着什么咒语，让他竟未渡忘川河，未饮孟婆汤，直接被人扔下了转世轮回。他在沉沉黑暗中，突然明白过来了当时翻读古籍时，查到忘魂引症状中那一句忘川不渡是何含义。

　　忘川河上奈何桥，忘川水熬孟婆汤。

　　他转世了，却离他前世离世前只相隔了五年。他因未渡忘川，记得前世种种，那一腔爱与执，他曾尽数给予了一人，而此时，转世后前世的一切仿若一场大梦，他终于清醒。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忘魂引。

　　他将前世的半个魂魄留给了转世。

　　清水镇算不上什么繁华地方，然而特产的桃花酿却闻名天下。常有江湖人士来此地只为讨一壶酒，清水镇靠酿酒逐渐富饶，如今开了不少酒肆，便是为了更方便地招待客人。

　　风无痕的家里便开了家小酒肆，虽不大但也挺热闹。他如今十六，封痕在他魂魄附体前一直是个病秧子，五年前一场大病让他差点一命呜呼，就在大夫都放弃时，他又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且自此之后便生龙活虎，被说是镇上的一个奇迹。

　　然而只有风无痕知道，那孩子是真的熬不住去了。

　　他在家里的小酒肆帮忙干一些跑堂的活，虽说比前世忙碌很多，但他却真实地乐在其中，偶尔闲暇时候听听来往客人高声谈论着着自己的江湖见闻，便觉得自己好像也曾浸淫其中般。

　　江湖依然是那个江湖。

　　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当年陈家少清在成亲当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被一南疆蛊娘废了武功割了舌头，而他的沈大哥并未与他报仇，反而二人决裂，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陈家有意暗示就是沈默岚找人来废的陈少清。

　　更奇怪的是，墨刹大侠沈默岚自此后便失去了消息。陈家老爷因刺激过大，陈家庶长子陈少宇开始掌管陈家事务，倒也管得得心应手，没过多久他就和本应嫁给陈少清的李家小姐结为连理了……

　　当年的江湖双侠，墨刹与秋叶客便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人们开始讲起来还挺津津乐道，后来便也渐渐忘却。

　　风无痕有些恍惚，只觉得一切皆如泡影，无论是江湖，还是爱恨。

　　“阿痕哥！”封家酒肆门口有人在大声喊他名字，风无痕立刻回过神来，看到来人，便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小陆么。”

　　小陆单字一个离，仅比他小了一岁。少年两年前跟着父母搬到了清水镇，虽然人生地不熟，但性格很讨人喜欢，加上嘴甜，刚认识风无痕后便一口一个“阿痕哥”叫的那是一个亲昵。

　　少年兴奋地跑进酒肆，喘着气道：“阿痕哥，有热闹看！镇上来了几个表演杂技的，那丫头可会转刀了，围了不少人了已经，咱们一起去吧！”

　　风无痕拖着腮，看着小陆发亮的双眼，蓦地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于是他垂下眼微微一笑：“那等什么，走吧。”

　　小陆望着风无痕的笑容，突然羞赧了起来，便轻咳一声，左右望望：“好……啊，酒肆咋办？”

　　风无痕轻拍了一下少年的额头：“我爹娘还在忙着呢，也不只我一个跑堂的，怕啥？”

　　小陆甜甜一笑，兴奋地拉住风无痕的手往前冲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迅速甩开。

　　“走吧，阿痕哥！”

　　风无痕目光在自己被甩开的手腕上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少年白净脸上红扑扑的笑容，反倒是勾起唇宠溺地笑了。

　　清水镇上这次来了几个会甩刀的丫头，各个身穿红衣英姿飒爽，雪白的刀锋甩起来直让人眼花缭乱，拍手叫好，才来没多久就收获了大批观众，几个装钱的碗里不多时便已快满。

　　小陆喜欢热闹，盯着那刀眼睛都直了，看着看着便要挤到人群中去。就在这时，有个老太大嚷了声：“谁拿了我的钱袋——”

　　“有小偷！”

　　“小心钱袋！”

　　……

　　人群登时就乱成一锅粥，本在表演的红衣姑娘们也迫不得己地停了下来。

　　风无痕静静站在原地，本以为这场喧闹会持续很久，然而没多时，那摸了老太钱袋的罪魁祸首便被抓住，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青年被径直丢到了老太的面前。

　　“把钱袋还给她。”

　　拎着小偷衣领的男子声音淡漠却沉稳，一开口便给人心定的感觉。

　　风无痕微微一怔，抬起眼。

　　于是他看到了那个人。

　　默岚。

　　……距上一次见面，虽只有五年，却已是真正的隔世了。

　　他犹记得告别时，黑衣青年冷漠疏离的一句保重，和之后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背影，那哒哒的马蹄声，也轻轻踩碎了他的所有希望。

　　那人依然如从前一般，喜穿一身黑衣，然衣角却多了些别致的绣花，看着似乎是墨竹，兴许是他现在的爱人所缝制吧。

　　那人，依然如从前一般，正义凛然，侠骨柔情，即使他已归隐江湖，侠一字却仿若永远浸泡于他的体骨里，铸成他的精神。那个人……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所谓的名号而已。

　　然而他上去苍老了许多。

　　若没有记错，那人现在应快近不惑之年，眼角淡淡的细纹虽没有花甲老人那般深刻，却无法让人忽视，岁月到底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很奇怪，他在他心里，好像永远不会老。

　　钱袋风波慢慢平息，小偷被人直接押去找捕头。杂技表演继续。人群不多时又喧闹起来，叫好鼓掌声是此起彼伏。

　　而那黑衣青年，静静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风无痕不再有凑热闹的心情，他对还兴奋着的小陆道：“我先回去了。”

　　小陆啊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不看了吗？”

　　风无痕道：“突然想到酒肆还有事，你留着看吧，也小心钱袋。”

　　小陆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离开，于是道：“那我一会就来找你！”

　　风无痕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转身离开。

　　第二次见到沈默岚，是两日后。

　　他照常帮家里人打点着酒肆，却在这日迎来了一位对他而言特殊的客人。

　　沈默岚。

　　见小二还在其他客人那自顾不暇，风无痕只得叹了口气，自己上前。

　　“……这位客官要来点什么？”封家酒肆的招牌都写好了挂在墙上，风无痕也无需动口一一介绍，只是尽量不去看客人的脸，好忽视来自内心深处的复杂感觉。

　　“两壶桃花酿。”客人淡淡道。

　　“好嘞！”风无痕快速地应了声，打算逃离现场，不想下一刻又被人叫住。

　　“等等。”客人踌躇片晌，道，“你们这还有糕点呢？”

　　风无痕啊了一声，因竞争力大，封家酒肆曾有一段时间生意惨淡，门可罗雀，他因为自己前世学了不少糕点手艺，就写了几个作为招牌加了上去，虽有一段时间未做，但口碑不错，来往客人现如今也是络绎不绝。

　　“糕点都写着呢，客官要点什么？”风无痕笑道，心跳却加快了不少。

　　他前世可是为默岚做了不少糕点，不过默岚应该也不知道是他，尽管这样，还是挺紧张的。

　　“……就流黄包吧。”客人迟疑着道。

　　“好嘞，两壶桃花酿，一盘流黄包，客人稍等。”风无痕终于有时间逃离，和还在另一头忙活的小二嘱咐了几句，便躲去了厨房。

　　糕点向来都是他亲手做，他最近也在逐渐教酒肆的几个伙计做糕点了，只是流黄包手艺相对复杂一些许，目前还是他亲力亲为。

　　“阿痕哥！”

　　光听这脆生生的声音便知是小陆，风无痕还未来得及应声，小陆就已闹嚷嚷地冲进厨房：“阿痕哥，你一会做完这个，我们出去啊？”

　　风无痕刚将包子拿出蒸笼，转眼就望尽小陆清澈的眼里，于是笑道：“好哇。”

　　想了想，还是亲自将热腾腾刚出笼的流黄包送了过去。

　　黑衣青年已饮了不少桃花酿，有些微醺，他怔怔看着风无痕，突然道：“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风无痕心下一紧，但想到如今封痕的面容，又安下了心。

　　如今的封痕与曾经的他，除了一双眼都是琥珀色外，其他地方都毫无相似之处。想来应是沈默岚稍稍多饮了些酒，已有些目光涣散，才将他错认成其他人罢了。

　　黑衣青年伸手拿了一个流黄包，轻轻咬了一口，动作便顿住了。

　　风无痕连忙道：“包子刚出笼，内芯还很烫，客官小心——”

　　话未说完，他便愣愣止住了。

　　因为沈默岚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眼看着有泪自青年那常年冷漠的双眼内流出，再顺着面颊缓缓流下，却只能站在那，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做。

　　这是为何……

　　是喝多了吗？

　　青年捂住了眼，平复好久，才对呆住的风无痕道：“抱歉，我失态了。”

　　风无痕打了个哈哈：“没事，那客官，我先去忙了……”

　　沈默岚微微颔首，挥手让少年离开。

　　很熟悉的味道，也可能是他记错，只是太熟悉了。

　　就像游子离乡数年后突然尝到了母亲手作的食物，他感受到了过去的熟悉的味道。也可能他将过去的一切过于美化，他无法确切地说就是一样的口味，甚至仍觉得记忆里的味道应更加甜美亲切。只是在某一瞬间，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趁着酒劲，他真的掉泪了，对着一个陌生人。

　　黑衣青年垂下眼，大口饮尽剩下半壶桃花酿。

　　风无痕与小陆离开酒肆时，他不自觉地往黑衣青年所在的地方多看了几眼，那人不知何时离开了，桌上除了那人留下的酒菜钱，还多了几张银票。

　　“阿痕哥，你在看啥？”小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是惊喜了起来，“哪位客人还多给了钱呢，还是银票，真大方啊。”

　　风无痕恍惚了一会，终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

　　“没什么，说明我做的糕点好吃。”他让小二过去取钱，又拍了拍小陆的脸，“走吧，你不是说要去逛一会么？”

　　小陆瞬间忘了钱的事，满心满眼地望着他，一脸兴奋。

　　“是啊！走！”

　　风无痕望进少年璀璨如星的双眼，亦是勾唇温柔地笑了。

　　白驹过隙，从前一切皆如一场大梦。如今的他，是庄生，却分不清应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只能暗道一句怕是有缘无分，阴差阳错。

　　忘川不渡，万事皆是空，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他已满足。

　　END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最后其实也没偏离大纲。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写这个文的初衷是成长与蜕变，但是需要一个契机。 然后，一直很想看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未动情，冷漠冷酷到底的故事，坚持“最虐的不是恨，而是不爱。” 而等那人真的死了后，他余生都会在遗憾后悔痛苦中度过，心动是个一秒的动词，并非爱情，爱情是白头偕老，类似于永恒。 但是失去与死亡是个可能比爱情更为深刻的永恒。 大概就这样了，打算开新坑玩了，大家有缘再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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